通灵芝在缝隙里,看着这一切。它不敢睡,怕错过骷髅的叩击。它不敢走,怕骷髅需要它。它只是……看着。像翠儿说的,“替它们看着”。
“樱,”仓的声音从骨中传来,像自言自语,像某种……独白,“今天……魔域很安静。没有修正者,没有魔祖,没有……天道。只有我们。”
骷髅的指骨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别走?”仓笑了,声音像风穿过洞穴,“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你骨里……替你醒着。”
白昼很长,很长。长到通灵芝以为永远不会结束。长到它开始数骷髅的呼吸。没有呼吸,只有锁眼的搏动,每一下都像在数……某种永恒的孤独。
然后,月华照骨。
樱感受到骨骼在月光中缓缓凝聚。不是重生,是某种更短暂的、像梦一样的……化形。
皮肤从骨骼表面生长出来,像春草从冻土里钻出,带着某种……疼痛的温柔。肌肉覆盖骨骼,血管穿行其间,六色光泽在肌肤下缓缓流转,却比白昼时更柔,像被月光浸透的……玉。
她重新以人形坐于王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那双苍白的手,还是那具无泪的身躯,还是那颗……完整的心。
“仓,”她说,声音从完整的喉咙里传出,带着温度,带着湿度,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贵,“我化形了。”
锁眼中的搏动骤然一变。仓的魂沉睡了。却在梦中,与她共舞。
“樱,”他的声音从梦中传来,像从未离开,“今天的月光……比昨天亮些。”
她笑了。嘴角扯上去,眼眶却干涩无泪。
“是么,”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带着六色交织的重量,“那我……多跳一会儿。”
她站起身,在王座前缓缓起舞。不是给谁看,是给仓,是给翠儿,是给水晶灵,是给魑魅,是给小精灵,是给冷月,是给玄敖,是给紫衣……是给所有为她而死、却再也看不见的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六色光泽在肌肤上流转,像六种不同的颜料,在同一张画布上泼出天道查无此名的……花。
通灵芝在缝隙里,看着这一切。它第一次看见“夜晚人形”的过程。不是欢喜,是某种更沉重的、像被填满的……悲伤。
“樱……”它低声说,像梦呓,像回声,像一缕缠绕在骨缝里的、晒过三千年太阳的棉线。软,韧,扯不断,也焐不热。“月光……很好。你……好好活着。”
樱停下舞步。她低头看着缝隙里的通灵芝,笑了。
“我会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带着刀锋般的坚定,“白天是骷髅,晚上才能化形。白天他替我醒着,夜里我替他活着。生生世世,夜夜相见……”
她顿住,像在选择最后一个词。
“……不反悔。”
天边泛起灰白。白日将至。
樱重新坐回王座,感受着肉身正在崩解。不是恐惧,是某种……熟悉的、像倦鸟归巢般的……安宁。
“仓,”她说,声音从正在消散的喉咙里传出,“天快亮了。”
锁眼中的搏动微微一颤。仓的声音从梦中醒来,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望:
“我知道。我醒了。你……睡吧。”
骷髅的颌骨微微开合。没有声音,只有指骨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那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回应。
也是她唯一……能给世界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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