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透过魔域永恒的暮色洒下,却照不进那座由亿万白骨堆砌的王座。
樱坐在骨堆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那颗完整的心脏。锁链在骨中低鸣,像是某种古老而悲怆的乐器在演奏一曲她永远无法听懂的安魂曲。
那声音穿透骨髓,在每一根肋骨的缝隙间回荡,又在颅腔中形成共鸣,仿佛千万个亡魂在同时叹息。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只记得骨誓生效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涌入了她的胸腔,像是万川归海,像是星辰陨落。然后便是漫长的、无尽的等待。
等待白昼。
等待黑夜。
等待自己再一次变成一具冰冷的骸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魔域的暮色永远凝固在黄昏与黎明之间,连晨曦都只是施舍般的一缕微光,吝啬地穿透厚重的铅云,却在触及王座的瞬间被吞噬殆尽。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腐朽的木门在风中摇晃。不是她不想动,而是这具白骨身躯太过沉重,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灌了铅,被浇了铁,被浇筑了万年的执念与誓言。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空洞的眼眶中燃着两簇幽蓝的火焰,那火焰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在缠绕周身的晶莹锁链上,折射出六种截然不同的色泽。
六色锁链。
小精灵的灵核在心脏中跳动,紫衣的余温在骨髓里流淌,翠儿的翠羽在骨膜上闪烁,水晶灵的光在骨骼里闪烁,魑魅的玄色在骨缝间缠绕,还有那一缕仓的魔魂,在锁眼中低鸣。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是一把锁。
一把封印着魔祖、维系三界平衡的锁。
她的脊椎是锁芯,她的肋骨是锁簧,她的颅骨是锁盖,而她胸腔中那颗跳动的心脏,那颗汇聚了六人魂魄的心脏,就是锁眼。
每一次跳动,都是在加固封印;每一次搏动,都是在与魔祖的意志对抗。
“疼吗?”
一个声音从骨中传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万年岁月的沉淀。
是仓。
他的魔魂被封在锁眼之中,九成归于魔祖,只有一成留给了她。可就是这一成,却比任何存在都要温暖。
“不疼。”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串空洞的回响,“只是……冷。”
“我知道。”仓的声音在骨中回荡,“我也很冷。但我会陪着你。”
“陪我什么?陪我变成一具真正的骷髅?”
“陪你度过每一个白昼。”
樱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小精灵消散前对她说的话:“我会成为你的心脏,永远跳动在你胸腔。”那时她以为小精灵只是在安慰她,现在她才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小精灵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给她一颗心。
一颗能够感受温暖、感受陪伴、感受仓的心。
时间在白昼与黑夜的边缘缓缓流逝。樱坐在王座上,感受着骨中的锁链一点一点变得沉重。那是轮回之锁在吸收魔域的力量,将白昼的孤寂与荒芜化为锁链的一部分。
她看着锁链上流转的六色光芒,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想起翠儿撞向编史者时决绝的眼神,想起水晶灵自爆时那道温暖的光,想起小精灵消散前最后的微笑。
他们都为了她牺牲了。
不是为了让她成为一具冰冷的白骨,而是为了让她有选择的权利。
“仓,”樱的声音在骨中回荡,“为什么是我?”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