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粗布短衣，外披一件略显旧色的黑色斗篷，腰间悬着一柄普通长刀，刀鞘磨损，像是常年在江湖中奔波的人才会用的兵器。
若是修士以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此人气血尚可，算是个练武有成的武夫，却绝不会联想到什么高阶修士。
路无尘伸手握了握刀柄，轻轻试了试力道，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凡俗武者，倒是许久没有扮过了。”
远处群山连绵，天光渐暗，隐约能看见一条官道蜿蜒向北通往景国腹地。
“监察司不过是表面上的刀，真正敢做这种事的人只怕在更高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景国国都所在的方向。
官道上偶尔有商队和武者往来，有人骑马，有人步行，尘土在夕阳下被风卷起，一切看起来都极为寻常。
可在路无尘眼中，这一切却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既然监察司是这样，那就去景国国都看看。”
官道自临北城一路向南延伸，像一条灰白的长蛇，在群山丘陵之间蜿蜒而去。
往来商旅不少，但越靠近腹地关卡盘查也越发严密。
景国这些年对人口与修士的管控极为苛刻，不仅修士需要登记仙籍，连凡俗百姓出入州郡也要查验户籍与路引。
路无尘走了几日，便遇见了两三处盘查关卡。
关卡处有凡人士兵守卫，也有炼气修士坐镇，专门盘问往来之人。
凡是身份可疑、来历不明者，多半会被带去附近的巡查所细细审问。
他如今虽然扮作江湖武者，但终究没有景国户籍，一旦细查便难免麻烦。
于是每到关卡之前，他便悄然离开官道，转入山林小路，从荒野之间绕行而过。
对于寻常人而言，这样的路途既危险又费时，山中多有野兽出没，但对路无尘来说不过是换一条清净些的路罢了。
这一天傍晚，他正沿着山间一条隐约可见的猎人小径前行。
远处云层翻滚，山风忽然变得湿冷起来。
没过多久，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一阵沉闷雷声自群山深处滚过，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山雨来得极急。
不过片刻，林中便是一片白茫茫水雾，雨点砸在树叶与岩石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泥土被迅速浸透，山路也变得泥泞难行。
路无尘顺着山势再走一段，看见前方半山坡上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小庙。
墙壁残缺，瓦片坍塌，只剩下半座屋顶勉强遮雨，门前石阶长满青苔。
庙里昏暗潮湿，神像早已残破，只剩下一尊半截泥塑立在神龛里，面容模糊，看不出供奉的是哪位神灵。
然而庙中却并非只有他一人。
角落里已经坐着一个年轻人，衣衫虽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收拾得整齐干净。
那人眉目清秀，气质温和，身边放着一个旧书箱与简单行囊，看上去像是个读书人。
见有人进来，那年轻人立刻起身拱手行礼，神情颇为谦和。
“这位兄台也是避雨之人？”
路无尘将斗篷上的雨水抖落，随口回礼：“山雨太急，借此处暂避片刻。”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便各自找地方坐下。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