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得很沉。”武拾光说,“你很久没睡好了。”
莜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绷带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白色的布条变成了灰黄色,上面有干涸的血迹和灰尘。
“你的绷带该换了。”武拾光说。
“我知道。”
“你自己换不了。”
“我可以。”
“你的右手还不能动。用左手换右手的绷带,你自己做不到。”
莜莜没有说话。
武拾光从袖中拿出一卷新绷带和一瓶药粉,在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铺开。
“手给我。”他说。
莜莜没有动。
“莜莜。”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莜莜忽然问。
武拾光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无相月的人,”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知道你师父让我不要相信我,我在你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是骗你的。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榕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江面上,一只白鹭从芦苇丛中飞起,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武拾光看着江面上的那只白鹭,等它飞远了,才开口。
“因为你对我说了实话。”他说,“你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我,但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在周公府地下室为我挡石心的时候,你没有犹豫。你在说‘这些都不是任务’的时候,你的眼泪是真的。你昨天晚上从小屋走了,没有留纸条——那是你在保护自己。你在害怕。”
“我没有害怕。”
“你在害怕。”武拾光说,“你在害怕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在利用你。你在害怕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有目的。你在害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因为你从小就被人教导,所有的善意都是交易,所有的帮助都是陷阱。”
莜莜的手指收紧了。
“但我想让你知道,”武拾光转过头看着她,“有些善意,就是善意。没有目的,不是交易,不是陷阱。我就是想对你好。没有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是你。”
江面上的白鹭已经飞远了,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天际。
莜莜低着头,看着草地上那卷新绷带。
过了很久,她把右手伸了过去。
武拾光轻轻地解开她手上的旧绷带。渔人结被他单手解开了——他打的结,他知道怎么解。旧绷带一圈一圈地拆下来,露出大部分创面,边缘有一些淡黄色的渗出液。手腕上的封印纹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红色的灼伤,形状刚好是月牙形。
武拾光没有说话。
他把旧绷带放在一边,用清水冲洗了她的伤口,然后撒上新药粉,重新用新绷带包扎。一圈、两圈、三圈——松紧适度,不勒不松。最后,他打了一个结。
不是渔人结,也不是之前那种一拉就解的活结。
是一种新的结。
“这是什么结?”莜莜问。
“情人结。”武拾光说,“师父教的。他说,这种结打好了,两只手才能解开。”
“为什么叫情人结?”
“因为——”武拾光顿了一下,“因为需要两个人。”
莜莜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武拾光。”莜莜说。
“嗯。”
“你师父还教了你什么?”
“教了我很多。”
“教了你——怎么追女孩子吗?”
武拾光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脸红了,是耳朵红了。耳尖那一小片皮肤,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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