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上没有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只有她自己身上清冷的、像雪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第二天,莜莜没有出门。
她把门关得紧紧的,窗户也关上了。屋里很暗,她没有点灯,就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地上的月光从这头移到那头。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阿遥姑娘,你在吗?周公请您去府上一叙。”是管家林伯安的声音。
莜莜没有回答。
“阿遥姑娘?”
她还是没有回答。
林伯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走了。
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阿遥姑娘,你没事吧?一整天没见你出门,要不要吃点东西?”
莜莜还是没有回答。
老板娘在门外嘀咕了几句,也走了。
莜莜就这样坐了一整天。没有喝水,没有吃饭,没有动。她的右手包着绷带,渔人结还在,越拉越紧,勒得伤口隐隐作痛。她没有去解它。
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夕阳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屋里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又有人敲门。
这次没说话。
只是敲了三下,轻轻的。
莜莜知道是谁。
她没有动。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莜莜能看到他的影子从门缝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莜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左手在发抖。
她把手压在膝盖。是因为冷?是因为饿?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他走了?
她不知道。
第三天,莜莜还是没有出门。
她的小屋像一座坟墓,安静得让人窒息。桌上的卦签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铜板也蒙上了一层暗淡的氧化物。她没有碰它们。她已经三天没有做“占卜师”该做的事情了。
右手上的绷带该换了。但她没有换。伤口在绷带,再不换可能会感染。她知道,但她不想换。
因为换了绷带,她就要解开那个渔人结。
越拉越紧的、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打开的、武拾光亲手打的渔人结。
她舍不得。
这个想法很可笑。一个杀手,舍不得一个结。莜莜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在无相月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冷静、果断、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现在的她坐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为一个结犹豫不决,为一个不肯来找她的人失眠,为一个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的少年魂不守舍。
这就是被人“好好对待”的代价。
你一旦尝过甜的,就再也咽不下苦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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