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莜莜没有回木屋。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去。是她的手不疼了,头也不晕了,灵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伤还没好全,但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了。或者说,她不能再让人照顾了。
因为武拾光师父的那封信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不要相信手腕上有月牙形封印的人。”
这句话她没有忘。武拾光说他不信,他说他有自己的判断,他说他信自己的眼睛。但莜莜知道,信任这种东西,就像一面镜子,碎过一次之后,就算粘好了,裂纹也还在。武拾光现在说不介意,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全部真相。
如果他知道,她接近他——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最初的目的,就是利用他呢?
莜莜不想知道答案。
所以她走了。
趁武拾光去溪边洗碗的时候,她从小屋的后门离开了。没有留纸条,没有说再见,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人。
渡口街的夜晚和她的心情一样冷清。商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茶馆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三三两两的茶客。莜莜低着头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不是因为脚伤,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武拾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无相月的人,那她之前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她那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些半真半假的坦白,那些在月光下说出“这些都不是任务”时的犹豫和挣扎——在他看来,是不是都只是一个无相月杀手在为自己开脱?
他说“不全是”。
那就是说,有一部分是。
有一部分,他从头到尾都在演。
那么,是哪一部分?
莜莜想到了他背她走过芦苇荡的那个夜晚。他的手很稳,背很暖,身上有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她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依靠。
那一部分是演的,还是真的?
她想到了他蹲在溪边洗衣服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背上,他把她的白色布衫仔细地搓着,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那一部分是演的,还是真的?
她想到了他在木屋的灯光下给她包扎伤口。他的手指很粗粝,但动作很轻,渔人结打得结结实实。
那一部分是演的,还是真的?
她不知道。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莜莜推开小屋的门,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卦签、铜钱、桌子、椅子、床、木箱。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但桌上有一样东西不是她的——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来。
“你去哪了?我洗完碗回来你就不在了。粥在锅里温着,明天早上喝。——武”
莜莜把纸条叠好,塞进袖中。
和之前的纸条放在一起。
已经有四张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月亮很圆,还有一天就是十五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亮斑。她伸出左手,放在那块亮斑里。月光很凉,凉得像水。
她把手收回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她在等一个声音。武拾光会不会来找她?他在纸条里问她“你去哪了”,说明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走。也许他会来小屋找她,推开门,看到她坐在床边,问她“你怎么了”。
莜莜等了很久。
没有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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