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绾这次没有反驳。
这个前几日在密室中厉声反驳王溥、主张联凤抗命的边军将领,此刻站在堂中一声不吭。
他是真的怕了。
他管着秦州最精锐的边军骑兵,自认悍勇嗜利,但他从未见过一支能凭空现世、刀枪不入、硬生生撞碎城门的骑兵。
幽州之战他听过,但是并未放在心上,以为那是夸大其词。
但泾州之战,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咽了口唾沫:“末将听从主公安排。”
拓跋彦超拱手进言:“主公,如今形势已然明朗。”
“即刻遣散收留的泾州溃兵,抓捕境内暗中串联作乱的闲散兵卒。”
“撤回派驻边境、私通后蜀的眼线,严守疆界。”
“火速整理秦州军政账簿、兵马档案,派人先行送往长安报备,主动恳请朝廷派官接管。”
“废除境内私自设立的关卡赋税。备厚礼,写表归附。”
“赶赴长安拜见郭元帅,俯首认错。”
何重建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那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去办!”
“王溥拟表,赵思绾整顿兵马听候朝廷调遣,拓跋彦超备厚礼。快!”
三人应声而去。
时间流逝,关中大雪纷飞。
长安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自郭荣率天启左厢进驻长安以来,这座曾经朱漆斑驳的节帅府正堂便被里里外外整饬一新。
旧节度使的匾额被摘下来,换上了一块新制的铁木大匾。
都元帅府!
门廊下的石阶被重新打磨过,两侧各立了四名天启左厢的亲兵,个个腰悬唐刀,气质非凡。
殿内更是庄严肃穆。
正堂两侧甲士分列,寒气慑人。
正北主位之上,郭荣一身鎏金嵌玉戎装,腰悬佩剑,身姿如松。
关中、关西各地文武官吏悉数入朝。
凤翔李从曮、秦州何重建、河中王彦斌、同华二州守将、鄜延各镇将领依次列班,垂首而立。
泾州一日覆灭、玄甲铁骑破城的消息还压在他们心头。
此刻直面这位统辖全境军务的都元帅,个个神色拘谨,大气都不敢出。
李从曮站在最前列,紫袍玉带,面色恭敬而复杂。
他曾是关西最强的藩镇,凤翔李氏在关中经营三十余年,世代割据。
如今却要站在正堂里,向一个从幽州来的年轻都指挥使低头。
何重建站在他身后半步,面色比李从曮更难看。
待所有人尽数站定,殿内骤然寂静无声。
郭荣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昔日割据一方的节度使:“上月泾州恃兵作乱,妄图割裂疆土,我天启军雷霆出击,转瞬便平定祸乱。”
“自唐末藩镇割据百年,各镇私蓄兵马、把控属地,政令各行其是,赋税私自截留,兵戈频发,百姓饱受战乱苦楚。”
话音一顿,他周身威势陡然暴涨:“今天子下诏,授本帅关内道行军大总管,兼关西诸路兵马都元帅。
“总揽关中、关西一切军务。”
“本帅今日于此,正式颁令改制!”
满堂文武心神一紧,屏息静待下文。
“即日起,全境废除节度使建制。”
“所有节度衙署即刻裁撤,收回旌节、印绶、符节。”
“藩镇割据旧制,就此废止!”
此言落下,殿内一片骚动。
李从曮身躯一震,何重建脸色刷地白了,王彦斌眉头紧锁,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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