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继续宣告:“原各镇节度官员,即日起一律卸下地方统兵治民大权。”
“十日内,所有节度使即刻动身,前往汴京入朝述职。”
“等候朝廷另行任免安排,不得拖延逗留属地,不得托故推脱。”
十日内。
入京述职。
这分明是要把所有的地头蛇连根拔起,送到汴梁去圈养起来。
何重建下意识攥紧衣袖,手指微微发颤。
李从曮眉头皱得更深,满心不甘,却不敢当众出声反驳。
泾州覆灭的下场历历在目,此刻根本没有丝毫抗衡的底气。
“第二道军令。”郭荣的声音毫不停歇,“全境收缴兵权。”
“各镇私自豢养的牙军、私兵、亲兵,限一月之内全部就地解散。”
“所有甲胄、兵器、军械、战马,统一上缴都元帅府入库封存。”
“今后地方再无私人兵马,一切武装力量尽数归朝廷统辖调度。”
“原有各镇驻军,统一纳入官军体系重新整编。”
“打散旧有部曲派系,打乱上下级统属关系,重新划分营伍、核定兵员、委任将官。”
“此后兵马调动、将领任免、军功赏罚,皆由都元帅府统筹决断,地方官吏再无权干涉军务。”
“乱世旧规已然作废,天下终归一统。”
“顺从改制、安心入朝述职者,朝廷论过往功绩妥善安置,保全身家爵位。”
“若心存异念,私藏兵马、拒不交权、拖延抗令。”
“泾州叛臣便是前车之鉴。军法面前,绝不姑息留情!”
殿内一众节度使面色各异,有人默然低头认命,有人满心忐忑忧虑,再无一人敢萌生拥兵自重的念头。
关中藩镇百年割据的根基,在这雷霆宣告之下开始崩塌。
然而短暂的沉默过后,压抑的气氛骤然炸开。
各镇节度使毕竟不是寻常官吏,他们在地方盘踞多年,手中权柄一朝被夺,岂能甘心一声不吭?
河中节度使王彦斌率先跨步出列。
他须发花白:“元帅,节度使建制沿袭百年,镇守一方、戍守疆界皆是祖制旧规。”
“骤然全数裁撤,各地疆界防务悬空,边地外族、邻邦势必趁机窥伺。”
“且无故削去我等镇守职权,恐令天下藩镇心寒,动摇四方安稳根基!”
他抬出祖制旧规为旗,以边防空虚为盾,话说得义正辞严。
郭荣冷眼看向王彦超:“祖制旧规,若只能纵容拥兵自重、互相攻伐、割裂国土,便已是弊政。”
“百年藩镇割据,战火连年不休,百姓流离失所。”
“这便是王将军口中的安稳根基?”
“泾州起兵叛乱,残害一方军民,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旧制害民误国,本就该彻底废除,无需拘泥陈规!”
王彦超面色一滞,退了半步。
李从曮见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知道王彦超的话没能打动郭荣,便换了一个角度,不说祖制,说边防。
他的语气比王彦超温和得多:“元帅,非是我等贪恋权位。”
“我凤翔毗邻后蜀,秦陇一线战事频发,平日里全靠节度统筹兵马调配防御。”
“一旦废除节度、尽数收回兵权,仓促整编军心散乱,边关防线极易出现破绽。”
“一旦敌军来犯,如何抵挡?”
“恳请大都督暂缓改制,以边防为重。”
他这话说得诚恳,在情在理。
凤翔的确是关西最靠近后蜀边境的重镇,边防压力远比其他州府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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