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都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上次是醉了,这次是醒着。”
她在他耳边说,气息温热。
“醉的时候只想放纵。醒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醒的时候,舍不得。”
......
清晨,城门口。
天刚蒙蒙亮,东直门外的官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
城门刚开不久,守城的兵丁还在打着哈欠。
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城门外的官道旁等了小半个时辰。
他穿着一身太医院的青色吏目官服。
周静庵站在他旁边,韩松则坐在路边的茶摊里。
陈道长牵着两匹马先到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长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洞里。
他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药箱。
周静庵伸手整了整他肩上药箱的背带。
“这位是太医院药库的方典簿,方拙。在入库太医院之前曾在西南游历多年,对南疆的药材和风俗都有了解。此去苗疆,他给你做向导。”
周静庵把那个瘦高个的中年人叫过来。
“方典簿,跟紧李大夫。他少一根头发,老夫拿你是问。”
方典簿认真点头。
“下官记下了。”
然后转过身,对着李长安拱手行了一礼。
“下官方拙,见过李大夫。此去苗疆,下官备了三十七种常用解毒药材、十五卷南疆舆图、六本苗语土话对译手札,还有一罐家母亲手腌的咸菜。李大夫若在途中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李长安打量了他一眼。
四十来岁,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微陷,像个老学究。
“方典簿去过苗疆?”
“去过。十二年前,下官跟着一个马帮从黔州入苗疆,在那边待了两年,采集了四百多种南疆药材标本。后来马帮遇上瘴气散了,下官一个人在大山里转了一个多月,最后是被一个苗寨的老药师捡回去的。老药师养了我半个月,临走还送了我一筐苗药。可惜那筐药在路上被猴子偷了大半。”
韩松拄着竹杖从茶摊里走出来。
他没有看旁人,只是走到李长安面前。
他伸出手,手里是一卷泛黄的手札。
“这是顾明堂三十年前写的苗疆见闻录。他在南边走了大半年,把万毒谷的线索一条一条地记在上面。后来他摔下悬崖断了腿,不能再南下,就把这手札交给我,说也许有一天有人能用上。老夫等了三十年。”
“等到你了。”
李长安双手接过手札。
“韩老先生,晚辈定不负所托。”
韩松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周静庵又对方典簿嘱咐了几句。
方典簿一一应是。
李长安翻身上马。
陈道长骑上白马。
四人催马踏上南下的官道。
城楼之上,一扇临街的窗户半开着。
长公主站在窗后,目送那匹枣红马越走越远。
出京城南下,一路换了三次马,坐了两次渡船,翻过大别山,渡过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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