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长公主府来了人。
来的是那日值夜的侍女,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素笺。
李长安拆开,只扫了一眼便收进袖中。
陈道长正在桌边擦他的拂尘。
“又是长公主?”
李长安“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雪球从枕头上跳下来想跟,被陈道长用拂尘柄挡了回去。
“你留下。今晚让他自己去。”
雪球哼了一声,倒没有硬跟。
到了长公主府,引路的侍女没有带他去正堂。
而是去了暖阁。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银釭灯。
长公主坐在矮几后面,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
她见他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来了。”
李长安在矮几对面坐下。
矮几上摆着几样小菜。
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一碟酱黄瓜,还有一壶桂花酿。
“我记得你那日在慈宁宫陪母后用膳,母后给你夹了桂花藕。”
她拿起酒壶,往他杯里斟酒。
“今日没有桂花藕。我想着你在宫里已经吃了不少,换了酱黄瓜。”
酒斟满了,她端起自己那杯,隔着矮几举起来。
“一杯敬你,谢你医好了母后的病,也谢你推开了那扇门。”
李长安端起酒杯,与她一碰。
两人的目光隔着杯沿撞在一起,她先移开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重新斟满。
这次她举起来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一杯敬我自己。”
“敬本宫终于想通了。驸马若在天有灵,也不想看我把下半辈子都活成一朵白纸花。他喜欢的是当年那个会骑马射箭的姑娘,不是一身缟素的活寡妇。”
她仰头饮尽。
酒液从她唇角溢出一滴,她用指腹擦去。
李长安放下酒杯,看着她的衣裳。
“这颜色很适合你。”
长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青色的衣裙。
“以前只穿素白,月白,灰白。所有带颜色的衣裳都被我收进箱子底层,觉得穿就是对不住他。那天你推开那扇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看见石榴树上开了一朵红花。才想起来,我已经十年没看过石榴花开了。”
她又倒了一杯酒,绕过矮几走到李长安面前。
“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苗疆不是京城,不是府城,不是清河镇。我派人打听过了,那里瘴气弥漫,蛇虫横行,苗人善用蛊毒。你医术再高,也不是铁打的身子。但我知道留不住你。你是那种决定了要走就一定会走的人。我不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系在他腰间。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宁字,反面是一株兰花。
“这是驸马当年送我的定情之物。我带在身上带了十年,从没摘下过。直到前天晚上,你走之后,我把它摘下来了。摘下来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可以放下了。”
她系好佩绳,直起身,低头看着他腰间那枚玉佩。
“我给你这枚玉,不是要你做他。是要你记住,京城有个人,等你回来。”
李长安站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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