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很远。
“进不来了。”靳朝言低声道。
乱葬岗里坟包遍地,怪石丛生,马车根本无法通行。
只见拜合提亚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马车后方,深吸一口气,双臂一发力,竟是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硬生生从车上扛了下来。
然后,他就那么稳稳地将棺材扛在了一边的肩膀上。
靳朝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棺材加尸体,怎么也得两三百斤吧。
这可不轻。
可拜合提亚的脚步却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他面不改色,气息匀称,就这么一步步地,将棺材扛到了祭台中央。
“这人的力气,有些古怪。”靳朝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行伍出身的将领,他看人一向很准。
拜合提亚身上没有内家高手那种绵长厚重的气息,筋骨肌肉也不像是练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样子。
可这身蛮力,却超出了常理。
“何止是古怪。”
安槐说:“你看他是个活人,但他其实,未必是个人。”
靳朝言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全是个人。”
“当然,也不全,不是人。”
“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半人半尸之身。”
半人半尸。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竟然这样。”
他忽然觉得,这世道,真乱。
安槐似乎是被他这句感慨逗乐了,唇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三殿下,长见识了吧?”
靳朝言沉默了片刻。
他凝视着安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那你呢?”
“你……是人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安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靳朝言以为她生气了,准备开口解释点什么的时候,安槐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热乎,带着活人特有的温度和柔软,与这乱葬岗的阴冷格格不入。
靳朝言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你摸摸。”
安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的耳膜。
“有影子,有心跳,有温度。”
她拉着他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隔着几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你说。”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一缕发丝垂落,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
“我是人吗?”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像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在诱惑着迷途的书生。
靳朝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想起了在卧房里,在浴桶中,那些旖旎的画面。
那些真实的触感,销魂的滋味,无一不在提醒他,怀中的人,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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