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在黑龙江多待。
视察了一下农林牧场的建设情况,看了看确定下来的旅游景点和项目,还有畜牧方面的安排,留下一地狼藉,他就跑了。
剩下咱们徐大爷眉头都深了好几刻,光是一个人事安排就够他琢磨一阵子了。
现在徐大爷对张铁军的感觉真的是又爱又恨,他一来项目就不愁了,钱也不愁,就是这个狠劲儿有点愁人。
张阎王张大炮的含金量还在持续上升中。嗯,自从当了这个部长,小炮已经变成大炮了。
四月五号,清明节,张铁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老家张家堡。
五号是礼拜天,休息,他借着这个机会回来给爷爷奶奶和姥爷上个坟,这是张妈一再叮嘱的事儿。
事实上,张铁军对爷爷奶奶并没有什么感觉,不像姥爷,小时候总是背着他给他讲古,唱催眠曲儿。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做的比亲生的更好。
爷爷到是亲生的,张铁军对他唯一的记忆就是五六岁的时候,在生产队的大地边上遇到了他。
那时候爷爷已经六十多了,拄个拐棍,看到张铁军就问:“认不认识我?我叫什么?”
张铁军多实诚啊:“认识,你叫张玉生。”(他家里有爷爷的照片,也知道爷爷的名字)
老头就怒了,抡起拐棍把张铁军一顿抽,气呼呼的走了。
姥姥听到外孙子在哭,忙跑过来问,知道真相以后追过去把小老头好个骂,骂的落荒而逃。
然后再一次见面就是相片了,七八年去给老头磕头送终。
你说,一个亲爷爷,还是住在一个堡子,和亲孙子都没见过面,感情从哪来?
奶奶就不用提了,她走的时候张铁军还不会走路呢,连照片都没留下。老太太是得了肝病,走了算是享福。
天色阴沉沉的,吹过来的风感觉都带着水丝儿。
风也不算大,平平常常五六级的水平,从西山口那边儿顺着山谷吹过来,张牙舞爪的好不威武。
堡子里的桃树已经开满了花,梨树也拱满了嫩白的花苞,还有山岗上的映山红,山坡上的冰菱花,迎春花(连翘)。
漫山的松树颜色已经变浅,不再是黑乎乎的样子。
大地还是枯黄的一片,但已经能感觉到一种绿意,堡子的孩子们都在堡子后山的山坡上,一边找野菜一边疯玩儿。
农村孩子不会去折开花的果树枝,那是啥也不懂的城巴佬孩子干的事儿,他们知道那些花代表着果子。
等着吃果子不香吗?
上山挖野菜是他们每年春天最喜欢事儿,不累,还能玩儿,还有成就感。其实就是习惯了。
要是在哪里发现一片洋辣子罐儿,那简直就太美了。
虽然这玩艺儿最好的采摘时间是秋冬两季,但是开春这会儿也还是有的,而且更加惊喜。
就叫开春吧,虽然总是开启失败。
事实上东北的春天应该是在五月中旬以后,等到立过夏,春天就来了,树会长出新叶,山间田头也长出密密麻麻的小草。
但实际上还是冷,早晚还是需要穿厚衣服,在山上也还是能看到残冰积雪。
三道河的水面青的发绿,几十米宽的水面让你很难想象它就是由两股山泉汇集而成的,而且流量也并不大,还短。
张铁军想起了小时候来这里摸鱼抓蝲蛄的事情,感觉那个时候的自己胆子是真的大呀,放到这会儿他不一定敢下水。
这里要说明一下,如果是三道河,五道河这样的地名,说的就是河,如果是三道河子,五道河子,那说的就是村子。
和河有点关系但是关系不大。
河是一条河一个名字,村子不是,可能从二道河子到四道河子几个村都在一条河边上。
同样的还有沟,头道沟二道沟三道沟,这就是平行的山谷,但是后面加上子,那就是村子。
沟的命名肯定是准的,但是村子就不一定。
还有就是排列也不一定是按顺序,张家堡这地方就只有三道河和五道河,没有二道四道,老人说早年有,干了。
干了就是死了,就不存在了,名字也就被遗忘了。
还有就是东北的地名喜欢夹东西,夹皮沟,夹屁沟,夹木沟,夹河村,夹石头堡。不知道有没有夹人的。
“好看不?好看吧?”
二叔一脸骄傲的陪在张铁军身边儿,陪着他看风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在他的参与下变化的,他特别有成就感。
“树种到了哪了?”
“山里一直在种,果木的话就是沿着河,还有堡子边儿,好像一直到哑巴山那边儿去了。”
“山里的水库都修了吧?”
“现在能找着的都修了,有些早些年都毁了。”
“榛子林和映山红不要破坏,有些合适的地方可以人工搞搞,让它形成片。”
“这个简单,还省事了,本来就一大片一大片的。”
榛子和映山红都属于是灌木,只要没有人破坏,繁育的会特别快,一片一片的长。
尤其榛子,这玩艺儿过去是主要的柴火林,每年冬天都要割一批,张铁军小时候就没少干这个活。
又好捆又好烧,还耐烧,是做饭烧炕的好帮手。
冬天砍一面山,等到来年开了春又长出来一大片。
这玩艺儿只要留根,不破坏地表十几厘米那部分,割点柴火完全没什么影响,而且开春长出来的更健康,叫萌蘖能力。
就这么割了又生,生了又割,能至少反复操作五十年,这五十年里你摘榛子的是它,煮饭烧炕也是它,确实挺造孽的。
“我和你们说过的不要搞单一树种那个事儿放在心上没?”张铁军给二叔递了根烟,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整了,你说的话那能不重视吗?不可能,都是混着弄的,从山里移出来的种,栎树桦树什么的,核桃楸子,曲柳,都有。”
树林面积要是大了,就不能搞单一树种,尤其是松树,这玩艺儿外号叫林下空,成林了以后树林里面什么都长不出来。
再一个就是树种单一还容易发病,一死一大片。
“隔离带呢?”
“都弄了,你就放心,你安排的事儿保证都给你弄的妥妥的,不拖你后腿儿。”
“那我肯定相信,还有就是开春烧荒这个事儿,一定得重视,不光是你们重视,得让种地的人也重视起来,千万别引起山火。”
“都防着的,现在咱们这烧荒都得离地垄边儿远远的烧,还得控制火堆大小。我听说好像说要研究个什么机器来着。”
“烧荒的机器呀?”
“嗯,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机器,反正有这么一说。”
“这个我到是没想到,等要是弄出来你告诉我一声,我也看个新鲜儿。”
爷俩站在山腰上说话,抽了根烟,继续往山上走。
现在修了石阶,上山比以前要方便多了,尤其是夏天,那草长的比人都高,密密麻麻的纠缠在脚底下,一步一绊,一步一滑。
主要是这边的山势都比较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人家的山都是缓坡。
上坟就要烧纸,张铁军没讲什么献花新风,传统嘛,学着就是了,几千上万年都没改的事儿琢磨它干啥?
只要注点意别引起山火就行。其实也简单,修个火塘呗,一次别烧太多,慢慢来别作妖。
事实上东北因为这个引起山火的机率很小,基本上都是人为造成的。
张铁军没给太爷太奶和爷爷奶奶磕头,就是端端正正的敬了个礼。
这要是张爸张妈在这这个头肯定是要磕的,但这不是没在嘛,那就从简了。主要是真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其实就是陌生人,给陌生人磕头谁不别扭?
回头下了山来到姥爷这边儿那就不一样了,包括大姥爷在内,张铁军都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三个头,还念叨着汇报了一下情况。
这就是亲人。
等到烧尽了,确认没有了火星,用土把纸灰压好。
张铁军想了想,问二叔:“二叔,你说,咱们花的钱能不能是咱们上辈子的儿女给咱们烧的?”
二叔直接就被这句话给问懵逼了,站在那愣了好一会儿。
“要是这样的话,那你的儿女得给你烧多少啊?那不得见天儿不停的烧啊?见天烧都不见得能赶上你挣的多。”
两个人哈哈笑起来。
张铁军冲着姥爷和大姥爷的墓碑摆摆手:“大姥爷,姥爷,我走了哈,以后空了再来看你们,有事儿咱梦里说。”
两个人踩着石板从里面出来,跨过水沟来到马路上。
这边儿就是三道河的源头之一了,就一米来宽的一个小水沟,有个不到一米深,是从山上下来的泉水。
这样的泉水一共有三股,来自三个山沟沟,然后在前面老钟家门前汇成水面有五六米宽的小溪。
水特别清冽,夏天也是冰冰凉的,喝一口特别解暑气。
“金沟里面的人家都搬出来没?”
“搬出来了,一共就那么几家,岁数大的堡里养着,年轻的在公司上班,地的话都统一种了。
其实南沟这边儿也想这么弄,老钟家不干,不想搬,我也没怎么劝。老杨一家到是搬进堡了。”
老杨原来是生产队的电工,后面还当过几年生产队长,张铁军认识他。
脾气可冲了那么个人,做事喜欢较真儿。
“不搬不搬吧,强求没有意义,他要是就想自己种点地不想掺和别的事儿那也随他们。”
“估计呗,那还能咋?”二叔撇了撇嘴:“可能人家感觉和咱们弄不到一起呗,原来那么牛逼的人家。”
老钟家原来是生产队长,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
一家人生产队长,妇女队长,民兵队长,老师,都干全了,生产队的羊群也成了他家的私产。
七十年代他家几个儿子就盖起了大瓦房,自行车照相机电视机,生产队里有啥他家就有啥。
别人家吃粮都得算计着吃,都不敢考虑吃不吃得饱,他们家那随便造,一个一个都吃的肥粗老胖的。
在那个年代生产队长的权力是你想象不到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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