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他最后看了一眼第八层。看着剑圣，看着地上的那些剑，看着那些剑身上映出的光。
“小师弟，你走的路是对的。继续走。”他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了。
“我知道。”剑圣说。
姜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需要说给自已听。光点飘向那个方向，穿过墙壁，穿过锁妖塔的石壁，穿过南诏的夜风，穿过鬼界的门。
鬼界的黄泉路边，开满了彼岸花。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上别着一支木簪。那个女人等了他一百年。她没有消瘦，没有衰老，还是他第一次在破庙里见到的样子。
姜明站在她面前，忘了自已是魂还是人。
“女苑。”
“你来了。”
“我来了。”
“怎么这么久？”
“路上耽搁了。”
女人伸出手，姜明握住了。手是有温度的。
姜明的魂魄消散了。第八层重新安静下来。光暗了一些，那些剑不再发颤。
白光从楼梯口飘了进来。姜婉儿的身影在光中凝聚，她看着父亲消散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剑圣转过身，看着姜婉儿。“你出不去了？”
“我出不去了。”姜婉儿的声音很轻，“我的魂魄……不完整。”
剑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虚影抬起了手。“过来。”
姜婉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剑圣的手按在她的头顶。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融进姜婉儿的身体里。姜婉儿的身体忽然实了一瞬，又恢复了半透明。
“能出去了？”
“……嗯。”姜婉儿摸着自已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人手的温度。她看着剑圣，眼泪又流了下来。
“去找你娘。她该见到你了。”剑圣说。
姜婉儿点了点头。她化作一道白光，飘向了鬼界的方向。
剑圣的虚影从李逍遥身上抽离，悬在半空中。他伸出手，把李逍遥身体里那些多余的、不属于他的气息清理干净，把那些因为借用身体而产生的裂痕一一抹平。
李逍遥的身体晃了一下。他醒过来了，大口喘着气。
“剑圣……”他的声音沙哑。
“你做得很好。”剑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苍老的，平静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然后消散了。
第八层的光彻底暗了。
蒲团上铺满了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漂浮。那把断刀插在地上的裂缝中，刀身上的豁口和裂纹在微光中清晰可见。林月如靠在墙角慢慢滑坐下去，把长剑横放在膝上。
李逍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把断刀插在两人之间的石板缝隙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长剑竖在身侧，靠着剑身闭上了眼。
李逍遥听了很久。当那些光点一颗一颗熄灭，第八层的黑暗终于变得厚重起来时，林月如睁开眼。
“走不走？”
李逍遥站起来，拿起那把断刀。她撑着剑站起来。
两个人朝北边走去。北边的墙上有一扇木门，门板很旧了，铁条锈迹斑斑，门后面是台阶，向下延伸，没入无边的黑暗。
风从令人不安的、潮湿的、铁链碰撞的声响。
李逍遥扶着林月如，走进了门后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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