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的楼梯比前面任何一层都长。
李逍遥记不清自已走了多少级石阶。一百级，两百级，还是三百级？他的双腿早已经不是自已的了。每踩下一级，膝盖都在发抖，断掉的肋骨在胸腔里扎，疼得他眼前发黑。林月如靠在他肩上，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细微的哨音——那是肺里的血在响。她的血滴在石阶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楼梯的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道光。光很暗，暗得像是快要熄灭的油灯最后那一下跳动。不是白光，不是金光，是一种灰扑扑的、浑浊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的源头处挣扎。
李逍遥踏下最后一级石阶。
第九层。
第九层比第八层大得多。大到火折子的光照不到边界，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隐隐约约的轮廓。那些轮廓不是妖物，是柱子。巨大的柱子，从地面直插上方的黑暗，看不见顶。柱子上缠绕着粗重的铁链，铁链上刻满了符，符发着暗红色的光。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咸的气息，像是站在海边，又像是站在血池旁边。
化妖池。
李逍遥听到了水的声音。不是流动的水，是翻涌的水。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滚、搅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空气中那股腥咸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来的。化妖池的水，能化掉一切妖物。现在赵灵儿就被关在这里。她被铁链锁在剑柱上，蛇尾垂在化妖池水面上方，离那黑色的、翻涌的水面不到一尺。
剑柱。七根。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金色的符。符的光芒从柱身上渗出来，汇聚到第九层正中央的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封印。最中间那根剑柱上，绑着一个人。白色的衣裙，散开的长发，垂着的头。她的下半身不是人类的双腿，是一条青色的蛇尾，鳞片上沾满了化妖池的水雾，在昏暗的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赵灵儿。
李逍遥站在那里，看着那根剑柱，看着绑在上面的人。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他怕她死了。他怕自已来晚了。他握着断刀，朝赵灵儿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腿不听使唤，走得很慢，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剑柱上那个人。
“灵儿。”
他的声音不大。第九层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化妖池翻涌的水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那一声不大，但传得很远。
赵灵儿的头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向他看过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连几天没有合过眼。她的蛇尾垂在化妖池水面上方，摆了一下。
“逍遥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用嘴唇在呼吸。但李逍遥听到了。他听到了。
“你终于来了……灵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逍遥加快了脚步，走到剑柱前。他扔掉断刀，伸手去解锁链。铁链是冷的，冰得他手指发僵。锁扣上刻满了符，符在发光，滚烫的，烫得他的手指冒出了白烟。他没有缩手。他去扯铁链，铁链纹丝不动。他用断刀去砍，火星四溅，铁链还是不动。他用刀尖去撬锁扣，刀尖插进锁扣的缝隙中，用力一撬——锁扣裂开了一道缝，但铁链还在。
“没用的。”赵灵儿看着他，“化妖池的禁制……只有拔掉剑柱才能解开……”
李逍遥抬起头，看着那些剑柱。七根，每一根都深入地下，支撑着整座锁妖塔。
“逍遥哥哥，你快走……这座塔……马上就要塌了……你带着月如姐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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