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睁开眼睛的时候，第八层的光变了。
不再是那种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幽幽冷冷的白光。而是从他自已身上发出来的——金色的，温暖的，像是春天午后的阳光。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手不再是半透明的了。不是变实了，而是变得通透，像一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
姜明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些插在石板缝隙里的剑开始发颤。锈迹在脱落，剑身重新变得光亮。每一把剑都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一百年来第一次呼吸。
姜明走到一把剑前，蹲下来，伸手去抚摸剑柄。“清源……”他轻声念着那个名字。
剑鸣了一声。
他又走到另一把剑前。“清远师叔....”
剑又鸣了一声，比刚才那一声更清亮。
姜明的眼泪流了下来，带着光的泪。他每摸一把剑就叫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刻在骨头里。
剑圣没有动。他的虚影还悬在李逍遥身上，看着姜明在那上百把剑中穿行。
当姜明摸到最后一把剑时，他的手停在了剑柄上。那是最长的一把。
“师父。”他说。
剑没有鸣。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剑身上的锈迹缓缓剥落，露出底下青色的剑身。
姜明跪了下来。他跪在那把剑面前，把头抵在剑身上。他的身体在颤抖，光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落在剑上，渗进剑身里。
“师父，弟子不孝，弟子堕入魔道，弟子辜负了您。”
剑圣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他的虚影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
“师兄。”他开口了，“师父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他说过，剑在人在。他的剑在这里，他人就在这里。”
姜明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看着那把剑，剑面上的锈迹已经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光滑的镜面，那镜面里映出了他自已的脸——苍老的、痛苦的、困了一百年的脸。
他对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不是一个阴郁的、苦涩的笑，是一个非常舒展的、非常轻的笑。他伸出手，把师父的剑从石缝中拔了出来。剑长鸣一声，剑光如水。
姜明站起身，将剑握在手里。他把剑高高举过头顶。光从他的身上涌出来，和剑身上的光汇合在一起，照亮了整层第八层。
“小师弟。”姜明回头看向剑圣。
“师兄。”
“你替我告诉师父——”
“什么？”
姜明想了想。“没事。他知道。”
他将剑插回剑鞘。不是插回地上，而是挂在腰间，稳稳当当的，像他当年还是蜀山大弟子时一样。
剑圣看着他。“你放下剑了？”
“没有。”姜明摇了摇头，“剑不是用来放下的。剑是我选的。女苑是我选的。杀同门是我选的。走再多次，我还是会选。”
“那你困在这里一百年，困的是什么？”
“困的是我觉着自已选错了。”姜明的嘴角动了一下，“其实没错。”
“道是什么？”剑圣问。
姜明抬起头，看向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方向。那里有一扇木门，门开着一条缝，风从
“道在路上。”他说，“在每个人走的路上。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女苑走女苑的。清源走清源的。走完了，就都到了。”
剑圣合掌。“师兄，一路走好。”
姜明合掌还礼，手贴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轻，像是有一直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忽然被搬走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脚——
脚没有沾地。
他飘了起来。
不是那种魂魄漂浮的飘，是那种向上飞升的飘。他的道袍在风中展开，白发在风中飞扬。他的身体从脚到头，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飘向空中。那些光点不是冰冷的，是温暖的，暖得像是春天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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