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娲庙下山，穿过南诏城外的荒草地，走回竹楼。珠子不大，鸽卵大小，通体水蓝，像是把一整个湖面的颜色凝在了里面。李逍遥握着它，手指间透出蓝光，那光是凉的，凉意顺着掌纹往手腕上爬，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溪流在他手臂里流淌。
阳顶天站在竹楼门口。他没有看李逍遥，看他手里那颗珠子。
水灵珠。
五颗了。
“给我。”
李逍遥把珠子递过去。阳顶天接过，水灵珠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那种湛蓝色的光在珠体中缓缓游走了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意识在苏醒，然后安静了。
阳顶天转身走进竹楼。
堂屋里，圣姑正在分药，桌上摆着一排粗陶碗，每一个都装着刚煎好的汤药。姥姥靠在竹椅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赵灵儿坐在姥姥旁边，手放在肚子上，看着阳顶天手里的水灵珠，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得她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祝玉妍站在窗前，火麒麟卧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地上，也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颗蓝色的珠子。
“上楼。”阳顶天说。
祝玉妍跟着他上了楼，火麒麟站起来，跟在祝玉妍脚边。李逍遥站在楼梯口，赵灵儿看着他，他没有跟上去，扶着赵灵儿在竹椅上坐下，自已搬了把凳子坐在她旁边。
楼上房间不大，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把竹椅。阳顶天在竹椅上坐下，把水灵珠放在桌上。祝玉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识海中的宝珠在剧烈震动。不是那种一点一点的震动，是整个识海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在呼应。四颗灵珠的本源在宝珠内部流转，发出四色光芒——紫色的雷、青色的风、土黄色的地、火红色的焰。现在多了水灵珠，五种颜色，五行的最后一块拼图。
阳顶天拿起水灵珠。
宝珠的力量从眉心涌出，不是一缕，是铺天盖地的幽光，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水灵珠包裹。水灵珠抵抗了一下——不是抗拒，是迟疑，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站在门口不敢进门。蓝色的光从珠体中抽出来，一缕一缕的，顺着幽光往他眉心爬。水的本源之力涌入识海，汇入宝珠。
以水克火，以水润土，以水助雷，以水承风。
五种本源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雷克金而生土，土克水而生水？不对，五行相生相克，五种本源在他的经脉中找到了各自的轨道。雷走手三阳经，风走足三阳经，土走任脉，火走督脉，水走带脉。互不冲突，互相依存，像是五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大海，各自保持着各自的颜色，却在同一个海洋里共存。
宝珠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不是一点一点地，是肉眼可见地在愈合。五颗灵珠的本源叠加在一起，修复效果远超之前的总和——宝珠的外壳从龟裂变得光滑，那些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水填满了一样，消失了近一半。幽光变得内敛了，不再外溢，而是凝聚在珠体内部，五色光芒交替闪烁。
融合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水灵珠的体积缩小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悬浮在掌心上空，湛蓝色的光芒已经变得很淡。
水本源的反哺来了。和雷的暴烈、风的轻盈、土的厚重、火的灼热不同，水本源是清凉的，温柔的，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溪水，又像是深秋的第一场雨。那股凉意从眉心涌入，顺着任脉下行，过膻中，过丹田，过会阴，然后分两路从足三阴经往下走到脚底。所过之处，经脉像是在干涸的河床里注入了新的清泉，原本被雷火烧灼过的经脉壁被水本源滋润，变得更加柔韧、更有弹性。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之前那种“强化”，而是“平衡”。雷火太刚了，水和风进来，刚柔并济；土太重了，风和火进来，轻重调和。五脏六腑像是被重新调理了一遍，肺部的旧伤——那是他穿越多个世界积累下来的暗伤——在水本源的浸润下开始愈合。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痰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烟。那是积在肺里的淤血和火毒，水本源把它们逼了出来。
体内的混元真气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混元真气，而是蕴含了五行属性的混元真气。五种属性在真气中各自存在，互不干扰，又能在战斗中根据需要随意切换。
他突破了门槛，但不是通玄，是合真。炼神境巅峰，元神与刀魂融合。但元神的强壮和肉身的坚韧之间总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元神离体后肉身会变得脆弱，肉身受伤时元神也会被牵连。水本源的到来打破了这层隔膜，它像水一样渗透进肉身和元神的每一个角落，把两者黏合在了一起。
肉身被毁，元神也可独立存活。这是炼神境。合真境不是这样——合真境是肉身元神完美合一，达成“身心一体”。除非同时毁灭肉身和元神，否则不会死。肉身受伤，元神不会受影响；元神受损，肉身也能自行修复。水本源的浸润将肉身的恢复能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阳顶天睁开了眼睛。识海中的宝珠空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五种法则碎片在空间中漂浮——紫色的雷雾、青色的风旋、土黄色的尘沙、火红色的火焰、湛蓝色的水波。水波弥漫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不是干燥的雾，是湿润的、清凉的，像是雨后山间的空气。
宝珠的感应范围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是从千丈到万丈，而是从“范围”变成了“方向”。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遥远的地方有碎片的呼唤，不是一个方向，是很多个方向，有的很近，有的很远。
融合结束了。水灵珠还悬浮在掌心上空，体积只剩下原来的四分之一，湛蓝色的光芒已经几乎看不见。还有一小部分水本源没有被宝珠吸收，留在珠体之中。
阳顶天拿起那枚缩小的水灵珠，叫祝玉妍过来。祝玉妍在他面前坐下。阳顶天将水灵珠托在掌心，引导其中残余的水本源渡入祝玉妍体内。祝玉妍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微皱——不是痛，是凉，像是有人把冰块放进了她的血管里。阳顶天控制着流速，将水本源一丝一丝地渡入她的经脉。水本源淬炼她的经脉和脏腑，增强她的恢复能力。祝玉妍修炼的圣心诀偏向阴柔，与水本源的清凉正好契合。
半个时辰后，水灵珠彻底黯淡，化作一块普通的蓝色石头。祝玉妍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息中带着一丝水雾。她的气息从归真境后期提升到了归真境巅峰。水本源的淬炼让她的经脉变得更加柔韧，真气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她的皮肤红、水的蓝——然后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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