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的废墟在后山越来越远。没有人回头。赵灵儿的蛇尾拖在碎石路上,沙沙地响,尾巴尖偶尔卷起一块小石子,甩到路边。李逍遥走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提着那把只剩半截的刀——崩完了刀刃,刀柄上缠的布条松开了一大截。林月如走在最后面,把长剑插回腰间,腾出手来拢了拢头发,头发上全是灰。
走到山门的时候,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道袍,腰间挂着酒葫芦,头发还是乱糟糟的。酒剑仙靠在山门石柱上,左手拿着一把剑,右手提着一把刀。两把兵器,一把长剑,一把长刀。剑鞘是新的,刀鞘也是新的,剑穗还没系,刀柄上缠的黑布还没浸油。
李逍遥站住了。
“拿着。”酒剑仙把剑和刀一起递过来。
李逍遥没有接。“前辈....”
“别啰嗦了,赶紧拿着吧。”
李逍遥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只剩一截铁棍的刀柄。酒剑仙把那把剑和那把刀塞进他怀里,剑鞘冰凉,刀鞘温热,上面还沾着露水。
“这是我叫蜀山的炼器师打造的,比你那把强一点,希望你能好好使用。”
李逍遥左手握刀,右手握剑,两样东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看着酒剑仙,张了张嘴。
“你师父的刀法,非常的高深莫测,要好好学。”酒剑仙看着李逍遥手里的刀,又看着他手里的剑,“刀留着,剑也留着。刀法是你师父的,剑法是我教的,希望你都能学的出门道。”
李逍遥把刀别在左边腰间,剑别在右边腰间,一左一右,一样高。他用手指摸了摸刀柄,又摸了摸剑柄。
“别给你师父丢人,也别给我丢人。”酒剑仙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头也没回。
“酒剑仙没有名字。司徒钟是人家叫的。你以后要是在江湖上混出个名堂,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壶酒。”
他走了。灰色道袍在松林里晃了几下,消失了。
山门外,月光照着青石板路。阳顶天站在马车旁边,看了一眼李逍遥腰间的新刀和新剑,什么都没说,翻身上了火麒麟。祝玉妍坐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李逍遥扶着赵灵儿上了马车。赵灵儿的蛇尾从裙摆下伸出来,盘在车厢里,尾巴尖搭在自已的肚子上。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轻轻敲着。
林月如坐在车夫旁边,把长剑横在膝上,看了一眼李逍遥腰间的新刀。
“看来酒剑仙真把你当传人了。”
“嗯。”
林月如没有再问。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锁妖塔的废墟在后山沉进了夜色里。没有人回头。蜀山的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慢,像是在送人。
他们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赵灵儿在马车上睡着了,蛇尾蜷着,尾巴尖搭在李逍遥的手背上。李逍遥没有动。他的手背被尾巴尖压了一路。
林月如在车夫旁边的位子上靠着,眼睛闭着,没有睡着。
祝玉妍靠在阳顶天怀里,火麒麟走得很稳。
天亮的时候,他们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歇了脚。李逍遥把赵灵儿从车上扶下来,她走得很慢,蛇尾拖在草地上,沙沙地响。客栈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看到赵灵儿的蛇尾,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把他们带到了后院最安静的两间房。
姥姥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了。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用人扶了。她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赵灵儿的蛇尾,看了几息。
“收得回去吗?”姥姥问。
赵灵儿摇头。“收不回去了。”
“那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姥姥转身进了客栈。
夜里,李逍遥打了水端到赵灵儿房里,给她洗脚。赵灵儿的脚是人的脚,不是蛇尾。蛇尾到膝盖以下就变成脚了,脚趾圆圆的,指甲粉白。她把脚浸在温水里,长出了一口气。
“逍遥哥哥,将来孩子生下来,会像我一样吗?”
李逍遥蹲在地上,手按在盆沿上。“像你一样好。”
赵灵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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