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顶天带着三个人穿过那道缝隙，穿过锁妖塔正在崩塌的残骸，穿过漫天的灰尘和碎石，从裂缝中飞了出去，落在距离锁妖塔百丈外的空地上。他的脚落地的时候，地面震动了一下。李逍遥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赵灵儿也摔在他旁边。林月如摔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三个人摔成一排。他们身后，锁妖塔的最后一层正在崩塌。不是一层一层地塌，是整座塔从底部开始垮塌。巨大的塔身先是向左边倾斜，然后向右边倾斜，然后从中间断裂，上半段缓缓倒下，砸在山崖上，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下半段还立在原地，但没有支撑，很快也倒了下来。整座塔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堆废墟。石块堆在一起，铁链散落在石块之间，符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最后的光，然后熄灭了。
灰尘慢慢地飘过来，落在他们身上，薄薄的一层，像是给死人盖的白布。李逍遥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师父……”他喊了一声。
阳顶天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灰衣，黑刀，斗笠已经摘了，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看了李逍遥很久，然后蹲下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肋骨断了四根，左臂脱臼，右臂骨裂，虎口撕裂，内出血。阳顶天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李逍遥嘴里。药丸入口即化，苦涩的味道从舌头一直蔓延到喉咙。李逍遥咽了一下，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升起来，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肋骨不扎了，他的手臂不抖了，他的呼吸顺畅了很多。
“师父……”他又喊了一声。
阳顶天看了他一眼。“嗯。”
就一个字。李逍遥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阳顶天站起来，走到林月如身边。她的伤势比李逍遥轻一些，但也不轻：肋骨断了两根，脚踝扭伤，内伤不重，但失血很多。阳顶天把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林月如咽了，没有道谢，只是看了他一眼。
阳顶天走到赵灵儿身边。她的蛇尾还露在外面，鳞片上全是灰，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法力几乎流失殆尽，身体极度虚弱。阳顶天没有给她吃药，她的身体不是药能治的。
“让她休息。她的法力会慢慢恢复。”
他走回李逍遥身边，站在那里，面朝锁妖塔的方向。塔已经塌完了，只有烟尘还在升腾。
“走吧。”阳顶天说，“外面有人在等。”
远处山坡上，祝玉妍坐在火麒麟背上。她没有靠在那里，她站着的姿势很稳。火麒麟卧在她脚边。
阳顶天走在前面，李逍遥扶着赵灵儿走在中间，林月如走在最后。他带着三个人朝山坡走去。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祝玉妍看到了他们，看到了李逍遥浑身是血、被阳顶天提着走过的样子，看到了赵灵儿蛇尾拖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样子，看到林月如一瘸一拐跟在后面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
那个孩子在她眼皮底下长大，从六七岁的小毛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她看着他走上山坡，她喊了他一声：“逍遥。”
李逍遥抬起头，看到祝玉妍。他愣住了，然后笑了。“师娘……”他的声音沙哑。
祝玉妍也笑了。
李逍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笑了，笑得很难看，满嘴是血，满脸是泪，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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