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塔的废墟在月光下冒着灰白色的烟尘。石块堆着石块，铁链缠着铁链，风穿过缺口的时候，铁链叮叮当当响着，声音闷，不脆，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叹气。月光很亮，照得整片废墟像一座银白色的坟。
李逍遥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火麒麟。火麒麟的鳞甲是热的，热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暖得他伤口没那么疼了。他的左臂吊在脖子上，右手攥着那截刀柄，缠绳被血浸透了，发黑发硬。赵灵儿靠在他肩上，蛇尾从裙摆下伸出来，盘在地上，尾巴尖搭着他的脚面。林月如坐在稍远的地方，把长剑横在膝上，低着头，剑身上全是灰，她擦了好一阵了，还是在擦同一个地方。
阳顶天站在山坡高处，面朝锁妖塔的方向。祝玉妍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蜀山的钟声早就停了。风穿过松林，沙沙的，一阵一阵，不急不慢。
剑圣从松林里走了出来。
白袍白发，背负长剑。他走得不快，步子很轻，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他在废墟边上站定，先看那堆石头，看了几息，然后转过脸，看向赵灵儿，看向她的蛇尾，看向她隆起的肚子。
他看阳顶天。
“你这样做，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阳顶天道：“这是我徒弟，还有我不修天道，做不到上善若水”。
“她是女娲后人，出了锁妖塔，最终的宿命是挡不住的”
“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这样做？”
“我只知道修道修的是心，修的是问心无愧。人定胜天。”
剑圣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动他的白袍。他看着赵灵儿，看着她的蛇尾，看着她隆起的肚子。
“孩子，你不后悔吗？”剑圣问她。
赵灵儿没说话。她的手攥着李逍遥的衣角，攥得很紧。
“你如果坚持下山去，你的宿命就会和你娘一样了。”
赵灵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赵灵儿低着头，眼泪滴在自已的手背上。李逍遥握住了她的手，没说话。
剑圣看向阳顶天。
“道兄，你真要坚持带她走？”
阳顶天看着他。“你拦不住”
“她是。女娲后人，走这条路，谁都一样。”剑圣的声音沉下来，“她娘走了那条路，死了。她娘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现在把她带回去，带回余杭，带回南诏，她还是会走上那条路。拜月教主不会放过她，水魔兽不会放过她。她娘经历过的，她一件都不会少。”
“那是她的事。”阳顶天说。
“你以为你护得住？”
“护不护得住，是我的事。”
剑圣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这个人，不讲道理。”
“我不讲你的道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松林沙沙地响。锁妖塔废墟上的铁链也响了，叮叮当当的，闷闷的。
酒剑仙从松林边上走了出来。道袍皱巴巴的，头上还沾着松针，腰里挂着酒葫芦。他站在路边，没走过来，靠着树看了一会儿。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又挂回去。
“师兄，”酒剑仙开口了，“我不知道什么是道，我只知道我想要保护我爱的人，今日李逍遥这小子不也一样吗，我不懂你的道。”
剑圣道。“道常在，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改变。”
酒剑仙指了指阳顶天，“我不懂，也不想懂，我不想为了所谓的道抛弃自我。”
阳顶天没接话。剑圣也没接话。
酒剑仙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人也动了一下，从树边往前走了两步，但没走到两个人中间去。他站那儿了，不劝了，也不走。就那么站着。
剑圣看着阳顶天。
“你知道她在蜀山，没人能伤她。拜月教来不了。你可以把她留在这里，等孩子生下来。等她身体好了。等她想好了。”
阳顶天看着她。“她想好了。”
剑圣看向赵灵儿。
赵灵儿从李逍遥肩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没躲。
“前辈，我想好了。我想跟逍遥哥哥回去。”
剑圣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赵灵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前辈，你说我娘死在湖里。她死的时候，一个人。没有人帮她。那个时候，前辈在哪里？”
剑圣没有说话。
“前辈在蜀山。在修你的道。”
赵灵儿的声音没有抖。
“前辈，你让我留下来，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过不去？你觉得你当年没能帮她，现在你想帮她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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