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
海神阁的梧桐叶落了又绿,绿了又落。天眷斗罗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背脊还像一杆标枪,可如今,那杆枪弯了。
不是折断,是岁月一点一点地压弯的。
他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在清晨的薄雾里打一套完整的拳。
可海神阁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位老人的脚步慢了,拳风散了,连咳嗽声里都带着一种空荡荡的回响,像风吹过枯井。
天眷斗罗知道,他该退了。
海神阁的会议开了整整一夜。烛火燃尽了三轮,窗外的天光从墨黑变成鱼肚白,又变成一片刺目的金黄。
争论声时起时伏,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但大多数人都说,天眷斗罗还能再担任一段时间海神阁主。
天眷斗罗始终没说话。
他坐在上首,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霞光,他才开口。
“云冥,你过来。”
云冥站在角落里,一身素白的袍子,面容清俊,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冬寒潭里尚未结冰的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老师——“
“好了。”天眷斗罗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要挥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今日起,你是阁主。”
他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他走到云冥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呼吸可闻。
“史莱克交给你了。”
云冥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位老人,看着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如今盛着的疲惫和期许。那目光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了肩上。
“好。”
只有一个字。
天眷斗罗笑了,笑意很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波纹。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脚步很慢,却很稳。
门在他身后打开,晨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是一道正在褪色的刻痕。
云冥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道背影走向海神岛,开始退休生活。
窗外,海神湖的波光荡漾,远处隐隐传来学生的欢笑声。
古月星衍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一份关于星罗帝国的简报。
信纸上的字不多,寥寥数行,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西斜变成昏黄,然后彻底暗下去。
“云冥。”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动了动。那不是一个笑,至少不是让人安心的那种笑。更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兽,在黑暗中舔了舔牙齿。
“备车。”
“去史莱克。”
说是道贺。
可秘书整理随行名单的时候,发现议长大人带了一整支亲卫队,还有联邦最新型号的魂导装甲车。车队从议会大厦出发,碾过柏油马路,轰隆隆地像一条钢铁长蛇游向城外。
史莱克城在望。
云冥在史莱克城外,素白袍子被风吹得紧贴身体。他看着那列车队卷起漫天烟尘,看着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看着古月星衍踏出车厢。
两人目光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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