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李德胜站起来。“明天我来接你，去食堂吃饭。刘成炖了肉，大伙一起过年。”
他走了。赵德厚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小雨在院子里追小曼，两个人跑得满头大汗，棉袄都敞开了。母亲站在门口喊她。“小雨，把棉袄扣上，别感冒了。”小雨停下来，把扣子扣上，又去追。小曼跑得快，她追不上，跑了几步就喘了，蹲在地上，喊小曼等等我。小曼停下来，等她。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挨着肩膀。
“小雨，明天过年了。”小曼说。
小雨点头。“明天过年了。可以穿新衣裳了。”
小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子已经短了一截，露着手腕。“我妈妈说明年给我做新的。”小雨想了想。“明年很快就到了。”小曼也想了想。“很快。”
白鸽在屋里包饺子。她擀皮，一个人擀，包了两种馅，白菜香菇的和萝卜肉的。萝卜是父亲种的，父亲送过来的，最大的那个，白白的，圆圆的，像个小娃娃。她切成丝，焯了水，挤干，拌上肉丁，又切了一把葱花撒进去，闻一闻，香。她包得很慢，但她不急。一年就过一次年，慢慢包。
小雨推门进来，站在桌边看着那些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摆成一圈。“白奶奶，包这么多，吃得完吗？”白鸽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对折，捏边。“吃得完。大伙一起吃。”小雨伸出手想摸一下那些饺子，白鸽把手轻轻拍开。“别动。等煮了再吃。”小雨缩回手，蹲在旁边看着。
傍晚，李淑芬从县城回来了。她坐了方志远的车，一进谷就喊小曼。小曼从屋里跑出来，扑进她怀里。李淑芬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长高了。”小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李淑芬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新棉袄，红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黄花。“试试。”小曼穿上，袖子不长不短，正好。
“好看。”小曼说。
李淑芬也笑了。“好看。”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转身回到屋里，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信。
“小飞，明天过年了。李淑芬回来了，给小曼买了新棉袄，红色的，上面绣着黄花。小雨看见了，也想穿新衣裳。她的新衣裳我做好了。”
她写到这里，想了想，又写：“你爸爸今天在门口站了很久，看雪化。他以前过年回不来，现在回来了。”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贴对联，陈岚站在旁边帮他看正不正。
“小飞。”
沈飞从凳子上跳下来。“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笑了。“我爸以前过年回不来？”
母亲点头。“你在门槛上等了一天。”
沈飞看着父亲。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没有看，只是拿着。他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食堂里摆了十几桌。刘成炖了一大锅肉，红烧肉、排骨、猪蹄，一锅炖了，满屋子都是香味。老吴坐在最前面，端着一碗肉，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烂了。炖得好。”
赵德厚坐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肉，夹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地嚼。李德胜坐在他另一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老赵，吃这个。”赵德厚看着那块排骨，排骨上肉不多，骨头大，他夹起来啃了，啃得很干净。
冰凌坐在老吴旁边，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蓝布褂子，头发也梳得整齐。老吴看了她一眼。“冰凌，你今天不一样。”冰凌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不一样？”老吴想了想。“说不上。就是不一样。”
小雨坐在沈飞旁边，端着一碗肉，吃得满嘴油。小曼坐在她旁边，穿着新棉袄，小心翼翼地吃，怕油溅到新衣裳上。沈飞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她接过去吃了。
父亲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慢慢吃。母亲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他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没有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白鸽坐在她自己的屋里，没有去食堂。她端着一碗饺子，一个人坐着慢慢吃。饺子凉了，她不在意，一个接一个吃，吃得很慢。窗外很热闹，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盆碗碰撞的声音传过来，远远的、模糊的。她听着这些声音，吃着凉饺子。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细，星星很少。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过年了。”
沈飞点头。“明天过年。”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