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点头。“快了。再等一会儿。”
小雨蹲在灶台边,看着锅盖,看着热气,等着馒头熟。她等了一会儿,又问:“好了吗?”母亲掀开锅盖一角,看了看。“还没。再等。”小雨又等了一会儿,又问。母亲又掀开锅盖看了看,用筷子戳了一个馒头,筷子拔出来,干净的,熟了。她把馒头捡出来,放在盘子里,递给小雨一个。
小雨接过去,烫得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吹了几口气,咬了一口,暄腾腾的,甜丝丝的。“好吃。”
母亲把馒头一一捡出来,码在筐里,白胖胖的,圆滚滚的,像一群小猪。
卫生所里,冰凌在擦窗户。她已经擦了好几遍了,还是觉得不亮,又擦了一遍。玻璃擦得透亮,能看到外面的雪地,能看到远处的山,能看到天很低,云很厚。
老吴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冰凌,别擦了。够亮了。”
冰凌停下来,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椅背上,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坐在那里,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谁也没有说话。窗玻璃上的福字红得发亮,门框上的红辣椒红得发亮。
傍晚,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蒸了馒头。你爸爸说他不会蒸馒头。他忘了。他在部队蒸过。”她写了到这里,想了想,又写:“他忘了很多事。但记得你。”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贴窗花,白鸽剪的牡丹,一朵一朵贴在窗户上。陈岚站在旁边帮他看正不正。
“小飞。”
沈飞从凳子上跳下来。“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笑了。“我爸忘了很多事?”
母亲点头。“他老了。”
沈飞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想起小时候,父亲难得回家一次,带着他在院子里玩,教他认星星,指着头顶最亮的那颗说,那是北极星。他早就忘了北极星长什么样了,但记得父亲指星星的样子。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刘成说馒头蒸了八大锅,够吃到初五。老吴说冰凌把卫生所的玻璃擦得能照见人。赵德厚说冰凌辣椒挂上了,红艳艳的,好看。
白鸽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是没有书。她已经好几天没拿了,不是不想看,是想让书歇几天。书老了,翻了一辈子,该歇歇了。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
“叔叔,今天白奶奶剪了好多窗花。牡丹、鲤鱼、福字。我贴在窗户上了。”
沈飞看着她。“贴正了吗?”
小雨想了想。“白奶奶说往左一点,我往左了,就正了。”
沈飞摸了摸她的头。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缺了一块,风还是很冷,但不刺骨了。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妈又写信了?”
沈飞点头。“写了。说我爸忘了很多事。但记得我。”
陈岚沉默了片刻。“你爸老了。”
远处,溪水的声音大了一些,哗哗的,虽然还断断续续,但比昨天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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