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点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
老吴听到这句话,笑了。“对。福到了。”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四周。这个磐石谷,这些老老小小,能活着,能坐在这里烤火,就是福到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拐杖,低头笑了一下。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细,像一道眉毛。风很冷,但心里热乎。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小年了。”
沈飞点头。“小年了。”
“你妈写了什么对联?”
沈飞想了想。“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陈岚笑了。“六畜呢?”
沈飞也笑了。“会有的。”
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脊。没有月亮,星星很多,闪着光。
第二天,腊月二十四,扫房子。刘成带着几个人把厨房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灶台擦得发亮,锅盖洗得见光。赵德厚把自己木屋的灰扫了,墙角的蜘蛛网也清了。李德胜把仓库里的农具又擦了一遍,锄头铁锹耙子挂成一排,像是站队列。
小雨拿着小扫帚扫自己屋的地,从犄角旮旯扫出一堆土,又扫出一颗石子,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发卡。她把发卡捡起来,在地上磕了磕灰,别在头上。扫完了,把小扫帚放回门后,跑去卫生所找冰凌。
冰凌也在扫房,把诊室、药房、观察室都扫了一遍。窗玻璃擦了又擦,像是要把冬天的阴沉都擦掉。小雨站在旁边看她擦。
“冰凌阿姨,过年你一个人吗?”
冰凌停下来,看着她。小雨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一个人。”
小雨想了想。“那你来我家过年。奶奶做好吃的。”
冰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去。”小雨高兴地跑回去了。
下午,刘成在厨房里炸丸子。萝卜丸子,豆腐丸子,还有几个红薯丸子。油是方志远上次开车带来的,不多,刘成省着用,炸了一盆,金黄金黄的,放在灶台上凉着。小雨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那盆丸子,咽口水。
“刘叔,能吃了吗?”
刘成用一个漏勺捞出一个萝卜丸子,吹了吹,递给她。小雨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好吃。”
刘成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剩下的留着过年。”
小雨又伸手去抓,刘成把她的手轻轻拍开。“等凉了。”
小雨缩回手,蹲在灶台边等着。丸子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晚上,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腊月二十四。扫房子了。对联贴上了,福字倒着贴了。刘成炸了丸子,萝卜丸子豆腐丸子红薯丸子。小雨吃了一嘴。”她想了想,又写:“你爸爸今天没去看地。地里没东西。他坐在屋里看书,看了一整天。”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正在劈柴。
“小飞。”
沈飞放下斧头。“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接过信,看完,笑了。“我爸看了一整天书?”
母亲点头。“一整天。”
沈飞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真看得进去。”
母亲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屋了。父亲坐在火炉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母亲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针线。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窗外黑漆漆的,风很大,屋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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