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什么,直说便是。”陆白榆并未看他,却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挣扎,“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
“主子想过没有?纵使你能将世子活着救出王府,纵使你能寻到那渺茫的解药,他也活不长久。”周凛换了称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字字如刀,
“西北王一死,他这唯一的骨血,就成了活靶子。新帝惦记他的命,刘翀拿他当护身符,薛崇想用他做旗号。就连王爷那些凉州旧部......谁敢拍着胸脯说,没人想挟幼主以令群雄?”
他停顿一瞬,声音多了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只要世子活着一天,凉州旧部就永远没有第二个选择!若他是个枭雄也罢,偏偏......他资质平庸、优柔寡断、还识人不清。这样的他,在这乱世里,就是一块毫无爪牙的肥肉。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不过是早晚的事。”
案头油灯猛地一跳,爆开一朵硕大的灯花,光影摇曳,将陆白榆半边脸隐进浓重的阴影里。
良久,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你说得对。世子如今已是一面大旗,无论落在谁手里,都是捅向凉州的刀子。刘翀如今困兽犹斗,独木难支,威胁尚可控制。可若他一旦落入薛崇之手......”
她抬眼,目光陡然凌厉了几分,“薛崇必会拿世子的性命做要挟,逼王爷旧部开城。到那时,凉州危矣!”
周凛眼底寒光骤现,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既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不,世子不能死在咱们手里。”陆白榆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见他沉默,她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非是妇人之仁,是他绝不能死在凉州城里。他死在城里,不管是谁杀的,新帝都会一口咬定是咱们干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届时......不是咱们杀的,也是咱们杀的了。”
她垂眸看着案上那块沾了血渍的帕子,声音沉静,带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况且,他若注定要死,便要死得最有价值。”
周凛眸光一闪,“主子的意思是......”
陆白榆起身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布。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箭,瞬间扑了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望着城西王府的方向,目光似要穿透层层雨幕,“回头,你借清理水渠之名,把守着密道出口的人手......撤掉一部分。不必太刻意,够刘翀带着世子仓皇逃出即可。”
她放下帘布,将狂风骤雨隔绝在外。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冷酷的谋划,一字一句敲打在人心上。
“他不是想投靠薛崇吗?让他投。他以为到了薛崇营里便是生路?可薛崇要的不是他刘翀,是世子这面旗!刘翀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才给世子下毒,等到了薛崇营里......”
她冷笑一声,“刘翀就是颗碍眼的弃子,世子便是薛崇的旗号。到那时,世子怎么死,死在谁手里,由不得我们,也由不得刘翀。但他绝不会死在凉州城下!”
陆白榆神情漠然,眼底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转瞬即逝,
“他若死在薛崇手里,旧部便恨薛崇与新帝入骨;他若死在刘翀手里,这笔血债就记在刘翀头上。无论哪种,他的血都不会白流。他至少......能救这一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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