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亦未停歇,将之前俘虏的六千刘翀残部彻底打散混编入各营,严格遵循“一个老兵带三个降兵,同吃同住同守城”的原则。
没有监视,没有枷锁,没有歧视,只有一把递到手中的刀,和与老兵一般无二的口粮。
起初降兵们只闷头干活不说话,眼神中多少带了些戒备。
后来,在垛口避雨时,一块递来的干饼,一个共用的旱烟锅子,慢慢撬开了话匣。
有人骂新帝拿他们当炮灰,有人忐忑地问顾侯爷真不杀降?提及旧主刘翀,众人皆默然不语。
韩柏晃悠过来,一把夺过烟锅嘬了一口,又塞回那人嘴里,“少他娘伤春悲秋!王爷在天上看着呢,别让他觉得他带出来的兵,都是孬种!”
第五日凌晨,周凛冒雨潜进王府。
天将破晓,他自王府潜出时,中雨已化为倾盆暴雨。
他浑身湿透,一身夜行衣糊满了泥浆。
陆白榆在军医帐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搁下手中的脉案,抬头看向他。
灯火摇曳,映着周凛那张冷硬的脸,比帐外的天色更加黑沉。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眉骨滚落,在下颌汇成细流。他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挫败,“夫人,属下无能。”
陆白榆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刘翀将世子看得如同眼珠一般,同吃同住,寸步不离。侧厢外围布了三层暗卫,换岗时辰全无章法。”周凛垂眸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雾,声音低沉,
“属下在梁上伏了一整夜,只等到他起夜一次......刘翀亲自跟着,两个暗卫钉子似的守在门口,实在寻不到机会。”
陆白榆的目光掠过他身上滴落的泥水,声音平静无波,“不怪你。世子如今是他刘翀的命根子,更是他的保命符,自然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周凛从怀中掏出一个裹得严实的油布包,小心展开,里面是一方沾着几点乌黑血渍的帕子。
“属下找到了这个。世子咳了血,伺候的人偷藏了帕子,没敢声张。”他将帕子递给陆白榆,低声道,
“属下闻过,血腥里混着股极淡的甜腥气,绝非寻常咳血。世子面色苍白,唇色泛着淡淡乌青,指甲根也透着青气。这是慢性中毒的迹象,下毒之人手法老辣,剂量拿捏得极准。怕是刘翀防着世子逃跑,更怕他被人救走,才用了这毒,方便拿捏。”
陆白榆接过帕子,凑近鼻端,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钻入肺腑,让她心头陡然一沉。
她沉默片刻,抬眼时眸色冷冽如冰,“甜腥入肺,青气缠甲......这像极了医书上说的‘蚀骨青’?此毒极其刁钻,专伤肺腑,且解药十分难寻。纵使救回......也熬不过数月了。”
周凛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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