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鱼腥味和传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腥。
胖大姐的刀落在石斑鱼头上,一刀拍晕。刮鳞开膛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旁边几个买菜的本地女人围在鱼摊前面,手里提着菜篮子,嘴没闲着。
“听说了吗?填海工地那边死了个日本人。九条家的,管验收的经理。在管廊里被人拿扳手砸了后脑勺,砸了三下。”
说话的是水果摊那个年轻女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菜市场就这么大,周围几个摊主都听见了。
胖大姐的刀停了一下。
“三下?多大的仇?”
“不知道。反正工地上传得邪乎。有人说他跟本地工人的女人搞上了,被人家男人堵在管廊里。也有人说他是日本黑帮的卧底,被仇家找上门了。还有人说是工地上的工人被骂急了才动的手——那个日本人验收的时候当众撕了工人的验收单,一条一条念人家住几号工棚、日薪多少、热水几点停,把人当狗一样踩。”
胖大姐一刀剁在鱼头上。
“那就是自己找死。”
老刘蹲在旁边择韭菜,头也不抬。
“九条家怎么说?”
“能怎么说?九条家那边来了个人,叫鬼冢,在管廊里蹲了半天。听说那个日本人不过是九条家派过来的一个小项目经理,这种级别的职员九条家有成百上千。在九条真一的办公桌上,这样的事连简报都不会有——靠九条家吃饭的人太多了,每天都会有各种意外发生,车祸的、溺水的、施工事故的。死了就死了,按程序抚恤完就完了。”
水果摊女人把声音压得更低。
“但这事发生在南岛国,不一样。”
胖大姐把鱼扔进冰桶里。
“怎么不一样?”
“咱们南岛国多长时间没出过这种事了?自从当年塔卡勾结樱花会的事平息,日本的极道全隐藏下来不敢兴风作浪,连菜市场的小偷都少了。现在填海新区一天一个样,发电厂投产了,海水淡化厂出水了,环岛公路铺了一半,来旅游的、找发展机会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旋转餐厅周末满座,画眉夜总会天天晚上门口停满车。结果管廊里死了个人,还他妈是九条家的人。外面传得乱七八糟,什么版本都有,传到后来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老刘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
“李晨知道了吗?”
“刀疤当天晚上就带人去了。九条家那边也来了人。但事情压不住——工地上几百号工人,一人一张嘴。传到后来有人说樱花会又回来了,有人说住吉会的船在公海上漂着要登陆。那些刚搬来的外国公司,本来想在南岛国设办事处,听说了这事,有几个已经在观望了。”
胖大姐擦了擦刀,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太平了这么长时间,又出这种事。”
王宫,琳娜的办公室。
窗帘拉开着,阳光和海风一起涌进来。琳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刀疤送来的初步调查报告。冷月站在旁边。李晨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茶。
刀疤把笔记本翻开。
“佐藤健,九条精密仪器南岛国分部项目经理。来南岛国两个星期,负责填海新区地下管廊抗震节点的验收。死亡时间三天前下午,地点在第四标段管廊深处。凶器是一把扭矩扳手,砸了三下,后脑致死。工地上没有目击证人。”
李晨转过身。
“排查了哪些?”
“跟他有直接冲突的,排查了三个。一个是大印地产的施工队长,两个人因为验收标准吵过架。一个是本地电工,被佐藤健扣过工资。还有一个是普工,叫阿杰。佐藤健死前那天下午当众撕了他的验收单,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工地上几十个人都看见了。”
李晨放下茶杯。
“这个阿杰,人呢?”
“失踪了,有工友看到他沿着滨海公路往菜市场方向走。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工棚里他的东西还都在——工装、胶鞋、饭盒,都没带走。但工牌放在公交站的候车凳上。”
冷月抬起头。
“查过入境记录了吗?”
“阿杰,全名不详。跟着一批偷渡客从东南亚来的南岛国,没有合法入境记录。来了以后一直在填海工地当普工,日薪八十,住四号工棚。他在这边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前同事——画眉夜总会的领班,彭小玉。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南岛国,但来了以后就分开了。”
刀疤合上笔记本。
李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彭小玉。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画眉夜总会开业那天你见过她。樱花厅倒酒的那个。”
李晨沉默了几秒。
“她现在在哪?”
“还在画眉上班。佐藤健生前跟她同居了几天。”
“同居?佐藤健跟她同居,佐藤健在工地上当众羞辱阿杰,阿杰失踪。这条线很清楚。她人还在画眉?”
“在。每天都在上班。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李晨站起来。
“我去见她。”
画眉夜总会还没开始营业,大厅里空荡荡的。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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