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玉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个一个擦。
白画眉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茶。苏经理站在门口,看见李晨推门进来,赶紧迎上去。
“李总,您怎么这个时候来?”
“彭小玉在不在?”
苏经理愣了一下。
“在。在吧台。”
白画眉站起来。
“让她过来。樱花厅。”
彭小玉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推开樱花厅的门。
李晨坐在矮几前面,冷月站在旁边。白画眉坐在角落里。门关上了。彭小玉站在矮几前面,灯光打在她脸上。口红换了暖调红,眉梢往上挑半寸。
“坐。”
彭小玉在矮几对面坐下来。
“佐藤健死了。”
彭小玉没有动。
“我知道。工地上都在传。”
“他跟你同居。他死之前那天晚上,在你这儿。”
“在。他下班来接我,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回公寓。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工地,我再没见过他。”
李晨靠在椅背上。
“你跟他同居几天。工地上的事,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说他跟那个叫阿杰的普工发生过冲突,撕了他的验收单,当众羞辱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去找阿杰的麻烦?”
“没有。他从来不提工地上的事。他只说过有个工人在他面前态度不好,没说名字。”
“那个工人就是阿杰。而你和阿杰是一起来南岛国的。他跟着你,从南锣国一路偷渡过来。”
彭小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你眼熟。不是倒酒的眼熟,是别的地方见过。后来想起来了。你不叫彭小玉。你叫彭龙玉。彭家国的大女儿,你们的电诈园区被美国人炸了,彭龙钢彭龙材被炸死,彭家国被抓到美国审判。彭家只剩你和那个马仔阿杰。你们穿过原始森林逃到东南亚,偷渡来南岛国。”
彭小玉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一面镜子慢慢碎掉——不是崩溃,是一层一层卸下来。
苏菲教的标准微笑最先消失,然后是画眉领班那种从容,最后露出底下那张脸。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是稳的。
“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彭龙玉。”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矮几上。十指交叉,指尖微微发白。
“但佐藤健的死,我完全不知情。佐藤健是我在画眉认识的客人。他对我有意思,我对他手里的资源有想法——他是九条家的人。彭家倒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三种势力是跳出五行外的。一种是李晨先生你背后那个家族,一种是九条家。我想通过佐藤健搭上九条家的关系,让彭家有机会翻身。所以我跟他同居了。上床的那种同居。从头到尾,我们各取所需。”
李晨没有说话。
“阿杰是我从南锣国带出来的。他以前是湖南帮的小马仔,跟过我一段时间。在南锣国,他没什么地位,跟着我说白了就是条听话的狗。到了南岛国,他在工地搬砖,我在夜总会上班。他觉得我冷落了他,觉得我变了。佐藤健来的那天晚上,他大概在什么地方看到了——看到佐藤健搂着我的腰上车。”
李晨看着她。
“你觉得是阿杰杀的佐藤健?”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他杀的,我不意外。”
彭龙玉说完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
“佐藤健死了,阿杰失踪。你刚才说,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凶手,也不意外他会杀人。如果他杀的是别人,也许能躲一躲。但杀的是九条家的人。九条家虽然不会为一个佐藤健大动干戈,但鬼冢会查。鬼冢查到阿杰,就会查到你。查到你彭龙玉,彭家的事全翻出来了。彭家的全球通缉身份,全都兜不住。”
彭龙玉低下头,肩膀垮了一点。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先生。我们在南锣国见过面。那时候你是彭家的对手,我是彭家的大小姐。现在彭家没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没身份,没靠山,从头到脚什么都没有。我只求一件事。给我一个机会。给走投无路的彭家一个机会。不要公开我的身份,不要把我引渡回华国。我配合你的调查。阿杰的事、佐藤健的事、我知道多少说多少。将来我一定会对你有用,彭家虽然倒了,但我在南锣国生活了那么多年,那里的各方势力我比你清楚,那些坑、那些暗道,我都知道。给我一个机会,你也许用得上。”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樱花厅的榻榻米上。
窗外,南岛国的海还是那么蓝。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
菜市场那边,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又围了一圈人。
他转过身。
“南岛国现在繁荣、稳定、一切向好。来旅游的,来找发展机会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往好里走。佐藤健的死不能白死,但外面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版本必须有一个人出来说清楚。彭龙玉,你留在这里。继续做彭小玉。暂时不公开你的身份,你的案子暂不处理。但你跟我——不是合作关系。你在这里活一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做一天彭小玉。阿杰的下落,你继续打听。樱花会的线,你知道什么随时告诉刀疤。好好在画眉当你的领班。白姐说你把那帮姑娘带得不错。这是你在南岛国唯一的路。”
彭龙玉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李先生。”
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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