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无限小说网>悬疑推理>吓你的365天> 第963章 第325天 极地邮轮(3)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963章 第325天 极地邮轮(3)(1 / 2)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在第十一个小时,也许是第十五个小时。时间的刻度在持续的恐惧中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字迹,只剩下一些暧昧不清的痕迹。

我是被热醒的。

不是普通的发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像有人在我的骨髓里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在旋转,应急灯惨绿的光在我瞳孔里拉出一道道残影。

潇潇背对着我,坐在床边,肩膀微微起伏,她在哭。无声地哭,那种把声音全部吞进肚子里、只让眼泪往下掉的哭法。

“几点了?”我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

潇潇没有回答。

我撑起身体,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关节像生了锈的合页,转一下都卡得生疼。我抬起手看手表,表盘上的数字在跳舞,我眯起眼睛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

凌晨四点十一分。

极昼的凌晨没有黑夜,窗外依然是白晃晃的天光,冰山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钴蓝色的光泽。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昨天和今天之间没有任何分界线,只有温度计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在提醒你,有什么东西正在你的身体里疯狂地繁殖。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潇潇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枯叶,“烧了有一个小时了。”

我想说“没事”,想笑一下,想说“可能就是普通感冒”。但这些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因为我看到了潇潇的眼睛——红肿的、布满血丝的、泪水还没有干透的眼睛——我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什么都骗不了她。

小雅还在睡。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我看着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比恐惧更让人窒息的东西——绝望。

纯粹的、无解的、让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的绝望。

“把口罩戴上。”潇潇递过来一只N95,她自己已经戴上了。舱房里的空气净化器在嗡嗡地响,这是我们从船上商店“借”来的,潇潇说聊胜于无。

我接过口罩,手指笨拙地勾住耳带,扣在脸上。铝条压住鼻梁的时候,我闻到口罩里面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味道,像是某种消毒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去医院打针,消毒棉球擦在皮肤上的那种凉意,带着刺鼻的酒精味,预示着疼痛即将到来。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开始变形、扭曲、像活了一样在视野里蠕动。是发烧让我的感知开始错乱,还是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我不知道。

“我要出去。”我说。

潇潇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们有食物有水,够撑两天的。”

“不是为这个。”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上那张脸还在,还在动,“我要去找药。退烧药、抗生素、止血药、输液用的东西。如果有人能活下来,如果我们能撑到救援来,我们需要这些。”

潇潇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看,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咀嚼同一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不想让我出去,因为我已经在发烧了。我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病毒加工厂,每分每秒都在生产数以亿计的病毒颗粒,通过我的呼吸、我的汗液、我的每一寸皮肤向外扩散。我走出这扇门,不是去拯救什么,而是去传播什么。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我不去找药,等到小雅也烧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只能抱着她,在这间十五平米的舱房里,看着她烧到四十度、抽搐、呕吐、出血,然后——

我掐断了这个念头,像掐灭一根点燃的导火索。

“你把安全链锁好。”我说着站起来,头晕了一下,但我稳住了。我从桌子上拿起那瓶用了一半的碘伏,往纱布上倒了厚厚一层,捂住口鼻,用胶带缠了两圈。又套了两层塑料袋在脚上,用胶带封住裤腿。

潇潇站在我身后,手攥着我的衣角,一直没有松开。

“潇潇。”我说。

她的手在发抖。

“潇潇,松手。”

她松开了。

我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听到她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我假装没有听到。

因为如果我真的听清了那句话,我就没有勇气走出去了。

她说的是:“如果你不回来了,我怎么办?”

走廊里比上一次更黑了。

应急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还在坚持,发出昏黄的光,像是快要耗尽电量的手电筒。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甜腻腐臭味比之前浓烈了至少十倍,浓到让我干呕。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呕出来的只有酸水,顺着纱布的边缘往外淌。

地上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些东西。液体、固体、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物质。它们以一种违反重力的方式附着在墙壁上、天花板上、门把手上、每一寸没有被忽视的表面上。我的脚踩在地毯上,发出黏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响,噗嗤,噗嗤,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个柔软的、正在腐烂的东西上面。

走廊尽头有一具尸体。

不,不是一具。是三具,或者四具。它们堆叠在一起,像被随手丢弃的麻袋,肢体互相穿插,分不清哪条腿属于谁,哪只手搭在谁的胸口上。我没办法辨认他们的面容,因为那些面容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肿胀的、发黑的、表面布满了水泡和裂口的东西,勉强可以称之为“脸”。

其中一个人的手垂在地上,指甲盖已经全部脱落,露出抓住什么。

我绕过去的时候,那双没有指甲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尸体痉挛。是手指在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缩起来,像是某种深海生物触手在缓慢地收缩。

我愣在原地,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钟。三秒之后,那只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呻吟——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类身上听到过的声音,介于哀嚎和叹息之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风穿过裂缝的声音。

他们还活着。

有些人还活着。

躺在尸体堆里,腐烂了一半,还活着。

我开始跑。

不计后果地跑,在那些黏腻的、滑溜的表面上狂奔,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我没有停下来。我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我就会听到更多的呻吟、更多的哀嚎、更多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低声呢喃。

医务室在二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去的。楼梯间里的景象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了,我的大脑自动对这些信息启动了屏蔽机制。我只记得一扇又一扇的门从我身边掠过,有些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有些门关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医务室的门大敞着。

灯还亮着。

里面的景象比我预想的要糟糕一万倍。

医务室不大,也就三十平方米左右,两张病床,一个药柜,一张办公桌。但现在,这两张病床已经被占用了——不对,不是占用,是淹没。床上的病人已经无法分辨性别和年龄,他们的身体膨胀到了正常人的两倍大,皮肤绷得像随时会炸裂的气球,表面布满了紫黑色的网状花纹。

地上还有六个人。

或者曾经是六个人。

其中五个已经不动了,身体呈现出蜡像般的光泽,五官被肿胀的面部挤压得几乎消失。第六个人还在动,但不是用四肢在动——她的身体在以一种波浪般的方式在地板上蠕动,像一条搁浅的鱼。她的脊椎骨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每蠕动一下,就有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从她体内传出来。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两只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角膜浑浊得像磨砂玻璃。但她似乎还能看到我——她的头缓慢地转向我的方向,嘴唇张开,一条暗红色的血线从她的嘴角淌下来。

她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

我蹲下来,把耳朵凑近了一些。

“水。”她说,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飘忽、微弱、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求求你,水。”

我转身从办公桌上找到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凑到她嘴边。她试图伸手接,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我只好把水瓶倾斜,让水滴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几乎是疯狂地吞咽着那些水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一个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十几滴水下去,她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从喉咙深处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我的手上、袖子上、口罩上。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但已经晚了。

血是温热的。

溅在皮肤上的感觉像是被人用舌头舔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摊暗红色液体,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不是我吓傻了,而是我的大脑在替我做一个决定——如果我现在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我会崩溃。所以它替我屏蔽了这一切,让我能够继续呼吸,继续心跳,继续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起来、转身、走向药柜。

药柜锁着。

锁是那种简单的挂锁,我用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的一把剪刀撬开了。药柜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各种抗生素、抗病毒药物、止血剂、输液袋、注射器、退烧药,还有几盒我没有见过的针剂,标签上是挪威语,我看不懂。

我把所有能拿的东西都塞进了一个急救包里,塞得满满当当,拉链差点崩开。

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还在蠕动的女人忽然提高了声音。

“不要走。”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大到让我无法假装没有听到,“求你了,不要走。”

我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急救包,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给我一个痛快。”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沉重、潮湿、带着铁锈的味道,“你知道的,我撑不过去了。求你了,给我一个痛快。”

我的手伸向急救包的侧袋,那里有一把我在厨房里找到的剔骨刀,刀刃很长,很锋利,我用报纸裹了好几层塞在里面。

我的手碰到了刀的握柄。

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然后我松开了。

我把手从急救包里抽了出来,转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越来越浅,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也许再过几分钟,也许再过几小时,她就会自己走完最后这一段路。

我没有资格替她按下那个快进键。

“对不起。”我说。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因为在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停止了呼吸。

医务室的门框上全是手印。我不知道那些手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手印层层叠叠,新压旧,旧盖新,有些是红色的,有些已经变成了黑色。

我越过那些手印跑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呻吟,不是哀嚎。是笑声。

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在医务室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那种笑声不像是觉得什么东西好笑,更像是某种不自主的、痉挛性的发声,声带被气流冲过,发出没有意义的高频震动。

笑声追着我出了楼梯间。

我跑上三层楼,跑到舱房门口,猛拍门。

门开了一条缝,潇潇的眼睛从缝里看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整个人都垮了一下——那种看到你还活着、还能喘气、还能站在这里的瞬间崩溃。她的肩膀塌了,嘴用力抿住,鼻翼翕动了几下,把那一声即将冲出口的哭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拉开门让我进去,然后迅速关门、上锁、拉安全链,动作依然是一气呵成。

我放下急救包,摘掉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舱房里的空气。口罩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或者两者都有。我的手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垢。

“你流血了。”潇潇指着我的脖子。

我低头一看,脖子侧面有一条细细的划痕,大概两厘米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深,只是破了表皮,渗出一丝血迹。但那条划痕的位置太致命了——它在口罩的覆盖范围之外,直接暴露在走廊的空气里。

空气里全是病毒。

我知道。潇潇也知道。

她拿来碘伏棉签,仔细地给我擦拭那条划痕。棉签划过皮肤的时候,碘伏蛰得我头皮发麻,但我没有动。潇潇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在致命病毒包围圈里的女人。

“这个伤口暴露了。”潇潇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你可能会被感染。”

“我已经在发烧了。”我说。

她没有接话。

小雅还在睡。

她一直在睡。

我从医务室带回来的那些药里,有退烧药。潇潇倒出一粒,让我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泛上来,我灌了大半瓶水才把它冲下去。

然后我坐在靠门的椅子上,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退烧药效果不明显。体温还是三十八度七,没有往上蹿,但也没有往下掉。关节的疼痛倒是减轻了一些,或者只是我适应了那种疼痛。我开始记笔记,用小雅画画用的彩色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下我所有能记起来的症状:发热、关节痛、乏力、咽痛、轻微的恶心、轻微的头痛、轻微的——我不知道该叫什么——有种皮肤

不是真的有虫子,是神经末梢在异常放电。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缓慢地刺穿、拔出、刺穿、拔出。

潇潇没有睡。她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小雅的身上,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小雅醒了。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她先看了看潇潇,又看了看我,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