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打点好一切之后，他故作轻松的跟念念说：“念念，爸要出趟远门，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去养老院住几天好不好？”
念念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小声问：“你去哪儿？”
“爸有点事。”
“你回来吗？”
老苏顿了一下，笑了笑说：“回来，爸还要看着念念出嫁呢，到时候爸也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到台上好好讲讲话。”
念念知道他在骗人，但她没有拆穿。
她已经习惯了不拆穿。
因为从小到大，老苏已经骗过她很多次了：“爸不累”、“爸不疼”、“爸没事”、“爸有钱”.......
她每一次都知道老苏说的是假的，可她每一次都没有拆穿。
因为她怕如果真说破了，那爸爸就连骗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苏是亲自把念念送到的福利院里，他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看了食堂的饭菜，唯独没有看念念。
他不敢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之后就不想走了。
但他又想看，他怕自己从这走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当年的那个小奶团子现在也长成大姑娘了，可是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夺走她的健康还不够，连她活下去的希望也要夺走吗！
老苏眼眶发红，嘴角颤抖，却只敢在念念看不到的地方搓脸，他怕让念念看出异常。
药效快到了，老苏该走了，要不然病痛会让他在闺女面前出丑。
老苏弯腰从一个行李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新衣服，叠得很整整齐齐。
“一早一晚的天凉了，你想着多穿点，别跟那些人学着天天喝凉的，对你身体不好，透析不能断，爸和医生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他们来接你，完事再把你送回来，听话。”
念念低着头，一声一声地应着，像个听话的小孩。
老苏摸了摸她的头，拖着自己的瘸腿转身走了。
念念站在窗户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爸爸不让她出门送她，她听话。
爸爸那条腿瘸得比以前更厉害了，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枯枝，好像有阵风过来就被轻松折断。
她张了张嘴，想喊声“爸”，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是念念最后一次看见他。
五天之后，老苏在医院里走了。
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吃不下，真讽刺，那么能吃苦的一个人，到生命的尽头居然连口饭都吃不下了。
老苏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念念都不知道。
福利院的院长来告诉念念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就是老苏给她买的那两件。
她听完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念念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两件新衣服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发出了很小很小的声音，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或者小狗，呜咽着，小声的哀嚎着，连哭都不敢大声。
院长站在念念身后红了眼眶，她见过很多人哭，有嚎啕大哭的，有撕心裂肺的，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姑娘，把悲伤压得这么低，这么轻，这么小心翼翼。
仿佛连她的悲伤，都怕吵到别人。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