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走了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念念撑不了多久。
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爸爸已经走了，自己还能做几次透析还不知道，最主要的是，她想爸爸了。
但有一群人没让她倒下去。
她之前在街头晃荡时结拜的四个姐姐，那四个染着头发、抽着烟、咋咋呼呼骂骂咧咧的精神小妹。
虽然从念念生病的开始，她们四个也时不时会到医院看她，但谁也没把她们四个当回事，毕竟她们四个看起来就不靠谱。
可到了老苏下葬那天，她们四个人全来了，一个没少。
大姐小南，去年十八，今年十九，叼着烟站在最前面，掏了半天兜儿把一沓皱巴巴的钱塞进念念手里，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规矩，办丧事要花现金。
这个钱是她从一家一家店铺里换的，她绑支付的卡是她爸的，没在她手里，提不出来，只能用这笨办法了。：
“这钱是姐儿几个凑的，先给叔把后事办了，后面的我们再想办法。”
念念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些五块、十块、二十块、五十一百的钞票，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二姐虫虫伸手搂住她肩膀，用抽烟抽出来的烟嗓粗声粗气的说她：“哭什么哭，以后姐几个养你！别怕！”
三姐瑞瑞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把念念的鞋带拆开又重新系了一遍，之前她总嫌苏念念鞋带系的不紧，走路绊脚不说，跑路都不利索。
四姐雪儿年纪最小，跟念念同岁，十六，现在十七了，站在旁边哭得比念念还凶，一边哭一边摇着小拳头壮胆：“念念别怕，谁敢欺负你我就跟谁拼命！”
念念被她们围在中间，像一只瘦弱的小猫被四只炸着毛的猫护着，有点好笑，但一种安全感却油然而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哭。
这是从老苏走了之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被这个世界扔掉。
爸爸，我可能要晚点再去见你了，念念在心底默念。
从那天起，这四个精神小妹儿成了照顾她的主力军，她们把她接出了福利院接回了租的家轮流照顾她，一人一天，这个来，那个走。
透析的日子也开始有人陪着她去，虽然只能在门外等，但念念觉得很心安。
四个精神小妹加起来凑不出一个正经工作，但从老苏的钱用完之后，念念的透析费和护理费她们总能想办法凑出来。
念念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凑的钱，但她知道，那肯定很艰难。
念念拒绝过，她不想再成为别人的拖累了，但每次说的时候，总会让姐姐们骂一顿，骂完之后还会恶声恶气的说这钱不是送给她的，是借给她的，以后是要还的！
这四个精神小妹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关心着，照顾着这个可怜的小妹妹。
她们会在烧烤店打零工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拎着饭盒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瘦成这样丢不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儿几个虐待你了”，然后把肉全夹到念念碗里。
她们也会把念念的透析时间表记在脑子里，到日子就提前把她送到医院，然后静静的站门口等着透析结束，再把念念送回去。
念念不舒服的时候她们也会坐她旁边，拿着手机给她刷搞笑视频看，有时候还会刷到她们自己拍的视频，每到这个时候念念总会笑，笑的很好看。
有时候看着身边这忙碌的四个身影，念念就想，这个世上除了爸爸还有人希望她活着。
那她就不想死了，她不能让她们失望。
可是活着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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