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是一栋灰砖砌成的长条形建筑,青瓦顶,墙上有几扇高窗,铁制窗框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秦禄海贴着墙根绕了过去,来到建筑背面,在一堆烂木板和碎瓦砾后面蹲下来,扒开几块破油布,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水冲出来的,一股潮湿的腐臭味从洞里涌出来,混合着烂泥和死水腥气。
“就是这儿了。”秦禄海缩着脖子低声招呼。
洛玖川蹲下来,把手伸进洞口探了探,摸到了沟壁,石头砌的,上面糊着一层滑溜溜的苔藓。
他旋身往下,第一个钻进洞里,爬了两三米,前方出现一条沟。
沟很窄,肩膀能蹭着两侧的墙壁,脑袋时不时碰到沟顶砖石。
沟里有水,水很浅,刚没过脚踝,冰凉刺骨,底下是滑腻的淤泥,踩上去像踩在鱼肚子上。
洛玖川蹲着往前走,膝盖弯得很低。
驰向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秦禄海走在最后。
黑暗中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前面那人踩水的声音。
走了大约两分钟,空间相对开阔了些,可以直起腰了。
洛玖川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头顶传来脚步声,很重,是厚底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是巡逻的守卫。
从方位来判断,上面应该是仓库。
三人蹲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等那串脚步声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沟在这里拐了个弯,方向朝着西侧。
洛玖川摸了一下沟壁,石缝里塞着干枯的草根和碎纸屑,手指碰到一截露出来的铁丝头,他顺着铁丝摸过去,摸到了一块木板。
这块板横在沟里,挡住了去路。
他推了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木板晃了晃,另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驰向野从后面伸过手来,两个人一起发力,木板吱呀一声,翻倒了,溅起一片水花。
前面是一堵砖墙,墙根处有个洞,洞口被柴火堵着。
光从柴火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昏黄的。
洛玖川把脸凑过去,透过柴火缝隙往外看,是一间屋子的后墙。
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一排土坯矮房,看起来像是存放杂物的地方,门口有盏路灯。
他扒开几根柴火,洞口尺寸大了一些。
他把头探出去,猫着腰,从柴火堆底下钻了出来,蹲在窗台
这扇窗里没有光,窗户上的报纸破了一个角,露出的玻璃里面黑洞洞的,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他朝洞口招了招手,驰向野跟着钻了出来。
洛玖川侧身从柴火堆后面探出去,西侧那排青砖瓦房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冷光,屋顶瓦片像鱼鳞一样,一层压着一层。
他数了下,一共十一间,前面十间挨得很近,门对着门,窗连着窗,檐下阴影连成一片。
最西边那间不一样,孤零零戳在那里,和前面十间隔着至少两三百米空地。
两者之间没有灯,也没有正经道路,只有碎石和枯草。
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爬行。
那间屋子里亮着灯,微弱的光线从糊了报纸的玻璃里头透出来,昏黄的,朦胧的。
它的周围没有邻居,左右也是空地,后面是个很大的斜坡,上面长满枯草,在夜风里东倒西歪。
屋前没有遮挡,从门口走出去,要穿过一大片空地和那条碎石小路,才能到达其他房子的范围。
洛玖川盯着那间屋子,手指抠进窗台砖缝里。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
那间屋子建得太远了,离群索居,像一颗被吐出去的果核,孤零零杵在那里。
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从胃里往上翻,顶到胸口,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闷。
驰向野从后头探出半截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在空地另一端,像一座孤岛。
“怎么了?”
他低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答。
洛玖川的手从窗台砖缝里抽出来,攥了一下,又松开,目光还钉在那间房子上,眉毛紧锁,压着眼眶,眼窝阴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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