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向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间独立的屋子是灰砖砌的,屋顶铺着青瓦,和窝棚区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入夜后,这间屋子更像一颗被遗落的棋子,孤零零嵌在山寨边缘。
屋后是斜坡,长满枯草和灌木,再往上就是黑沉沉的山崖。
左右没有邻居,前后也没有依靠,这样的布局与其说是为了清静,不如说是为了方便。
方便某些人干坏事。
沈柒颜站在窗边,透过糊了报纸的玻璃往外看。
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到风从山坳里灌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不远处低声哭泣。
门是木门,刷过一层红漆,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旁边的墙面上用白漆写着数字:11。
并不是先前说好的四号房。
屋内不算宽敞,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床在最里面,上头铺着红白格床单,枕头上面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枕巾,床尾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地上明显打扫过,没有灰,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托盘,里头摆着两碗粥,比棚屋区的稠一些,看着也白净些,还多了一碟咸菜和两个白面馒头。
粥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硬皮,咸菜碟边上的汁水也干了,馒头搁在碟子旁边,白面上沾了一圈褐色的卤汁。
瞿麦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艾利威偷偷塞给沈柒颜的金属盒。
那盒子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钢笔,黑色笔身,笔帽上镶着金边,看起来很高级。
她将钢笔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盒子翻过来,曲起中指敲了一下,声音是空的。
她又将盒子翻回来,指甲抠进盒底垫着的绒布边缘的缝隙里,轻轻一撬。
盒底弹开了,露出一个浅槽,里面躺着两支细长的玻璃管。
是两支自动注射器,透明管壁上没有任何标签,里面是无色液体。
沈柒颜听到动静,走过去,瞿麦已经把两支玻璃管拿了出来。
她举起其中一支,对着灯光看了看。
“麻醉剂,这剂量,足够麻倒一个成年男性。”她把针管递给沈柒颜,“藏好。”
沈柒颜把玻璃管塞进袖口,带隐藏式针头的那一端朝里,贴着腕骨,袖口很紧,卡得刚好,不会掉。
另一支被瞿麦藏进了枕头底下,做完这些,她又坐回床沿,盯着桌上那碟咸菜发呆。
饭菜有问题,她之前就发现了,也很快想通了梁缮父子的伎俩。
她担心自己的亲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年是不是也一直在被强制服用这样的药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不像是巡逻的守卫。
那些人的靴子重,踩在地上像锤子砸石头,这个脚步声很轻,但急,像一个人忍着没有跑,但又按捺不住。
沈柒颜转过身看向门口,把袖口那支玻璃管又往深处推了推。
“来了。”瞿麦往枕头边上靠了靠,两人对视一眼。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敲门声紧跟着响起,不重,但很急。
很显然,外头那人已经等不及了。
柴阳没有等人回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件沾满灰的棉袍,而是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黑色高领毛衣,脚上的厚底军靴也换成了轻便的皮鞋。
他的头发用水抿过,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散发着一股劣质香皂的气味,浓得发腻,勉强盖住了他本身那股汗臭和烟味。
“怎么没吃?”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柒颜脸上,然后扫了眼桌上的饭菜,“不合胃口?”
沈柒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赶路太累了,吃不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
柴阳的目光在白粥上停了下,又移回沈柒颜脸上。
“那怎么行?”他的声音放软了,软得不像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柒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碰上桌沿,没处可退了。
她硬着头皮开口:“这么晚了,你、你有事吗?”
柴阳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渍侵蚀的黄牙,“你们刚进寨,有些规矩得走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情,只让人觉得瘆得慌。
“什么?”沈柒颜努力稳住自己的嗓音。
“登记的人忘了,搜身这步没做,我亲自来给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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