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钱到手
掌柜想不通，眼前这个书生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想不通的东西最可怕。
他的视线落在宁采臣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从脚到头扫回来。书生还是那个书生，衣裳上沾了灰，扣子少一颗，用根线头拴着。
瘦，矮，一阵风能吹歪。
但他从兰若寺走出来了。
还活着。
掌柜的舌头在嘴里搅了两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铺子里剩下的几个人也在看宁采臣。
那两个散客互相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轻手轻脚把碗筷放下，起身摸出铜板搁在桌角上，溜着墙根出了门，走得比那老头还快。另一个跟着走了，连碗里剩的半块饼都没顾上拿。
伙计蹲在柜台后面捡碎碗，头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柜台底下的缝里。
宁采臣站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圈，忽然明白了何杨那句话的意思。
“到了你就明白。”
明白了。
他懂了。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什么见证人不见证人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柜现在心里正在盘算的那个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能从兰若寺活着走出来的人，你不还他银子，他要是晚上再去住一宿呢？
你不还他银子，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东西”会不会替他来要？
迷信这玩意儿，平时不信的人笑话信的人。但等事情砸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谁也硬不起来。
宁采臣蹲下身，把地上那个纸团捡起来，展开，在衣摆上捋平了褶子，重新放到柜台上。
“掌柜。”
他的嗓音没什么威胁的意味，还是读书人说话的调子，客客气气的。但客气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点东西，不是硬气，是不慌了。
“欠银在下写得清清楚楚，您要是觉得哪笔对不上，指出来咱们当面对。”
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接话，盯着柜台上那张展平的纸，嘴唇翕动，像在嚼什么东西，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数是对的。
他赊得多少，自己心里门清。
这个穷书生告诉他，自己昨晚住在兰若寺。
掌柜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往门外瞅了一眼。
门外的街上人来人往，布棚底下靠着个年轻人，拎着个酒壶，闭着眼。穿得一般，站得散漫，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掌柜多看了两眼，皮肉底下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直觉。
做了二十年买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比这个书生难缠一万倍。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宁采臣脸上。
书生等着，没催。
掌柜的嘴角抽了两下，终于动了。
他转身走到柜台里头，打开最底下的抽屉，翻了半天，摸出一叠碎银子和几串铜板摆在台面上。银子不新了，边角磨得圆，摆出来的时候一块一块叮当响。
他没好气地推过去：“你数。”
宁采臣没动。
他又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掌柜，照规矩得画押。”
掌柜的脸青了一阵白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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