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放下圣旨,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风更大了,吹得枝杈呜呜响。
他站在那儿,等。
不到一刻钟,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很急。
王康和杨二虎一前一后冲进来,两人都是一身戎装,额头上带着汗,看样子是跑来的。
“将军!”王康进门就喊。
杨二虎跟在他后面,眼睛瞪得老大。
张希安转身,看着他们。
“圣旨又来了。”张希安开门见山,“我改任巡检使,三日内离青赴任。”
王康和杨二虎都愣住了。
“巡检……使?”王康重复,“那……那青州军……”
“青州军是赵广的。”张希安说,“早就是他的了。现在连青州,也不是我的了。”
杨二虎拳头捏得咯吱响。
“将军!这他娘的是明摆着赶你走啊!什么巡检使,不就是个到处晃荡的闲差吗?还先斩后奏……斩谁?奏谁?这分明是把您当刀使,用完就扔!”
“二虎!”王康低喝一声。
杨二虎梗着脖子,眼圈红了。
张希安看着杨二虎,忽然笑了下。
“你说得对。”他说,“就是当刀使。”
杨二虎噎住了。
“但是二虎,”张希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刀要是够快,也能砍出一条路。”
杨二虎看着他,没懂。
王康听懂了。
“将军,”王康声音低沉,“您有什么吩咐?”
张希安收回手,走回案后坐下。
“你们两个,坐下说。”
王康和杨二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我走之后,青州军就是赵广的。”张希安说,“你们在他手下,要记住三点。”
“第一,听话。”
王康点头。
杨二虎咬牙,但也点了头。
“第二,别出头。”张希安继续说,“有功,让给别人。有过,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认了,别争。”
王康眉头皱了下,但还是点头。
杨二虎忍不住了:“将军,那咱们以前立的那些功劳……”
“都过去了。”张希安打断他,“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赵广手下的兵,以前的功劳,别提。”
杨二虎喘着粗气,不说话了。
“第三,”张希安看着他们,“活着。”
王康和杨二虎都抬头看他。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张希安一字一顿,“我在的时候,能护着你们。我不在了,你们得自己护着自己。别逞强,别犯傻,别让人当枪使。”
他顿了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康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杨二虎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希安看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从怀里掏出两个小锦囊,放在桌上。
“这两个,你们一人一个。”
王康和杨二虎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个。
锦囊很轻,里面好像没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张希安说。
王康解开锦囊,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杨二虎也倒出来一张。
两人展开纸条。
纸条上没写字,只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符号——像是一座小山,旁边三道水纹。
“这是……”王康抬头。
“这是我张家旧族徽的变样。”张希安说,“除了我,没人认得。以后如果遇到生死关头,或者有极要紧的事要传信给我,就在信物或密信角落画上这个符号。我看到,就知道是你们。”
王康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回锦囊,揣进怀里。
杨二虎也照做了。
“将军,”王康问,“您这一去,第一站是哪儿?”
“不知道。”张希安摇头,“圣旨没说,大概是要等离了青州,才会有具体的指令。”
他看向门外。
“但不管去哪儿,路都得走。”
王康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保重。”
张希安笑了下。
“你们也是。”
他站起来。
“回去吧。记住我的话,听话,别出头,活着。”
王康和杨二虎也站起来,抱拳行礼。
“属下告退。”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杨二虎忽然停住,回头。
“将军!”他喊了一声。
张希安看着他。
杨二虎眼睛通红。
“您……您一定要回来!”他说,“青州军的兄弟……都等着您!”
张希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杨二虎用力抹了把脸,转身大步走了。
王康跟在他后面,走到院子里,又回头看了张希安一眼,这才离开。
正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张希安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事。
青州军的操练声,战场上的喊杀声,王康和杨二虎的脸,还有……那个被抱走的孩子。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
巡检使的路,是新帝给他画的一条道。
道两边是悬崖,道前面是迷雾。
他得走。
不走,现在就得死。
走了,还能多活几天,多看几眼。
至于能看多久,能走多远……
张希安睁开眼,看向案上那卷圣旨。
黄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光。
他伸手,把圣旨拿过来,卷好,握在手里。
然后他起身,走出正厅。
该收拾东西了。
三天。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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