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腰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血腥味混着晨雾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李星群望着高干和朱亮抱拳退让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心底暗自长出一口气。龙胆枪的枪尖还凝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方才与宗师境武者缠斗的疲惫感此刻才缓缓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的龙纹，心想这场牵扯西华、东峰、翠华三派的纷争，总算要画上句点了。
可这念头刚在脑海中扎根，便被云暮的声音生生打断。
“两位先不要着急，”云暮抬手虚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扫过高干和朱亮紧绷的侧脸，“其实这件事情，大可商量。”
李星群一愣，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原以为东峰派退出，西华派收回祖地，此事便尘埃落定，却没想到大师姐竟要“商量”？
高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刚褪去的惊惧被警惕取代，他猛地后退半步，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云女侠还要商量什么？莫非是想将我等留在这里？”
朱亮也立刻绷紧了神经，反手抽出背后的铁尺，铁尺与地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我东峰派虽实力远不及云女侠，但也绝非束手就擒之辈！”
两人周身的气劲骤然提起，显然方才云暮以一敌五、召唤黄帝虚影的恐怖实力，早已在他们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此刻听闻“商量”二字，第一反应便是对方要反悔灭口。东峰派弟子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摆出防御姿态。
云暮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试图化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位误会了。”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再无半分方才的凌厉霸道，反倒透着几分温和，“实不相瞒，我今日找两位，是想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高干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按在剑柄上的手稍稍松动了些，“什么意思？”
“西华山五峰连绵，占地辽阔，”云暮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们也知道，西华派的主干远在蜀地，我们此次前来的，不过是分支中的寥寥数人。说实话，仅凭我们这点人手，根本守不住这么大一座山。”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方才我展露《黄帝经》的威力，固然能吓退翠华派，却也未必不会适得其反——王顺派、太白派本就对西华山虎视眈眈，如今见我西华派势单力薄却身怀至宝，难保不会联手施压，共同对付我们。”
“常言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云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长期被三家联手惦记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高干的眼神闪烁不定，握着剑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朱亮，见后者也面露思索之色，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意动。西华山地势险要，资源丰富，若能继续留在这里，自然比灰溜溜地离开、四处漂泊要强得多。但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即沉声问道：“那你说的合作，究竟是怎么合作？”
“嵩山之上，既有少林寺，亦有嵩山派，两派共存，互不侵扰，反倒成了中原武林的一段佳话。”云暮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西华山五峰并立，远比嵩山辽阔，并非不能容下第二个门派。”
“你愿意让我们留下？”高干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迅速冷却下来，警惕地追问道，“但这绝非白给的吧？云女侠不妨直说条件。”
“条件自然与你们的立场绑定。”云暮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如今关中江湖格局初变，翠华派新败，王顺派、太白派对你们东峰派早有不满——当初你们趁西华派内乱占据此地，捡漏的行径本就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你们贸然下山，恐怕不等走出华山范围，就会遭遇不测吧？”
高干心中一凛，云暮的话正说到了他的痛处。东峰派实力本就不及北三家，如今又没了西华山的地利，独自面对江湖风波，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与朱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我们同意！”高干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我东峰派愿意与西华派结为盟友，共守西华山！”
朱亮也连忙点头，脸上的紧张之色散去不少：“只要能安稳留在山上，我们愿意听从调度！”
“合作愉快。”云暮伸出手，与高干、朱亮轻轻一握，指尖传来的温和力道让两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既然已是盟友，”朱亮眼珠一转，上前一步问道，“云女侠可否告知，贵派如今的实力究竟如何？也好让我们心中有数，方便日后布防协同御敌。”
云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目前核心人员如下——这位李星群，是新西华派的掌门；我二师妹苏南星，日后将担任代理掌门；另有太上长老剑隐前辈坐镇。南星底下有两个徒弟，今日未曾带来，怕出意外。”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续还会有三位绝顶境长老赶来支援，人数统计有一位道境太上长老、一位绝顶境代理掌门，算上三位长老，绝顶境战力共四人；加上宗主在内，宗师境武者，约莫十余人。说实话，单凭这些人手，实力并未稳压周围势力，所以才亟需你们的帮助。”
朱亮眉头一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捕捉到了云暮话语中的疏漏：“云女侠，你说的这些人里，好像没有包括你自己？”
云暮坦然点头，神色平静：“自然。我有自己的门派，怎会转投他人麾下？哪怕这新西华派的掌门，是我的小师弟。”
高干闻言，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难怪云女侠愿意与我们合作。若是你坐镇西华山，我们反倒寝食难安；如今你另有打算，我们倒是能放心不少。”
“主峰乃西华派祖地核心，自然由我们占据。”云暮指了指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其余四峰，你们东峰派可自行挑选一处作为山门，日后我们划定界限，互不干涉，共同御敌，如何？”
“甚好！”高干和朱亮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接下来的交接事宜进展得十分顺利。在云暮的提议下，东峰派留下了一顶最大的营帐，供李星群、苏南星和剑隐暂时落脚，其余营帐则由东峰派弟子收拾整理，迁往他们选定的南峰。
夜色渐浓，西华山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李星群跟着云暮走进临时营帐，营帐内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大师姐，我们百草谷的实力也不算弱，若是真有需要，完全可以调遣人手前来帮扶，为何非要与东峰派合作？他们今日能轻易退让，难保日后不会再生异心。”
云暮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李星群倒了一杯热茶，动作从容不迫：“你知道正道与魔教的区别是什么吗？”
李星群愣了愣，沉吟道：“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所谓正道，便是恪守江湖规矩，行侠仗义，不滥杀无辜……”
“复杂便不必多言。”云暮抬手打断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其实核心很简单——正道能被‘欺之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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