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文钊轻轻笑了一声。
抬手将墙壁上的因果网收起,只留下一个标注。
在那九个暗紫色光团与一个黑色光团之间,他用灰白色的光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箭头指向未来,旁边写了一行字:“待其内耗,不攻自溃。”
那一夜,姜文哲在桥头堡的厨房里做了红烧肉。
不是庆祝胜利,现在谈胜利还为时过早。
这场连靥鸺始魔都倾巢而出的战争远未结束,九魔圣虽然按兵不动。
但只要时机成熟,他们一定会在人族和靥鸺始魔之间选择最肥的那一块肉下口。
自己要做的,是让所有人在漫长的对峙到来之前,先吃一顿好的。
灶火很旺,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酱油的香气混着八角和桂皮的辛香从厨房飘出去,飘过回廊,飘过议事厅,飘过那些还在修复被打裂城墙的斩魔士身边。
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使劲吸了吸鼻子。
有人眼眶忽然红了,那气味让一个在魔界驻留了数百年的老兵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轮换回人界时,母亲端上桌的那碗红烧肉。
霁雨霞依旧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烧火,这一次她没有让姜文哲帮忙。
只是安安静静地往灶膛里添柴,偶尔抬头看姜文哲翻锅的动作,嘴角微微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熊静在厨房角落里切葱,刀工一丝不苟。
每一段葱花都切得整整齐齐,长短一致,像是被金水法则量过。
琥玉婵负责摆碗筷,她今天难得没有咋呼。
只是在经过姜文哲身后时,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然后她立刻蹦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背对着姜文哲继续摆碗筷,耳朵尖却红得像刚从炉膛里捡出来的炭。
虞世渊坐在厨房门口,慢悠悠地喝着一壶千川湖的映雪灵茶。
一千多年了,这茶的味道他早已习惯—。
第一泡微苦,第二泡回甘,第三泡淡如清风。
老人家现在喝的是第一泡,苦,但他喜欢这个苦法。
而在数万里外,在九座各自沉默的圣地里。
那九个从未真正臣服过的魔圣,正在用各自的方式打量着天穹最高处那个曾经不可直视的黑色心脏。
他们的目光里不再只有畏惧,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
又过了几天,人界。
千川湖的映雪灵茶树又到了采摘的季节,靳芷柔带着楚玉珂、石晓容、魏敏等人,在千川湖畔的茶园里忙碌了一整个下午。
新采的茶叶被摊放在竹匾里晾晒,整个湖岸线都弥漫着一股清冽而微甜的茶香。
靳芷柔抬头看了一眼南天域的方向,那里是覆天困地阵的入口。
是她的夫君和师祖所在的方向,是人族在魔界扎根的桥头堡。
她不知道那场大战的具体细节,但她刚刚收到了夫君发回的最新战报。
楚玉珂抱着鸾音琵琶,指尖轻轻拨过琴弦。
那几个零散飘出的音符,在湖面上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打赢了?”
石晓容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的茶叶,甲缝里全是茶汁的青色:“文哲他们是不是打赢了?”
“之前文钊传讯说赵琳的魔界分魂看到东南方向全是灰白色剑气,就像是整片天都被剑河淹了一样......那是剑河罗盘吧?”
“不是打赢。”
靳芷柔把那道拓在玉简里的传讯信息又默读了一遍,然后缓缓抬起头。
眼眶微红但嘴角上扬,声音里有一丝按捺不住的颤抖。
也有一份沉淀了一千多年,终于可以坦然落地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把战报最关键的那一句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文钊说靥鸺始魔受伤逃遁。”
“九天魔圣集体抗命,魔界三足鼎立之势已成。”
“人族在魔界,站稳了......。”
千川湖的风吹过来,把晾晒在竹匾里的新茶香气吹散。
吹过关山,吹过南天域,吹过覆天困地阵那层越来越薄的紫色光晕,吹到魔界桥头堡的城墙上。
姜文哲端着那碗刚出锅的红烧肉,对坐在自己身边、靠着自己肩头闭目养神的霁雨霞说了几句话。
他说了什么,没有人听见。
但霁雨霞听完之后睁开眼睛,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七个被削弱了的惨白太阳,以及比那些太阳更明亮的一种东西。
那是三千年和平的开端,是魔界诸雄内耗的倒计时。
是人族走向新生与辉煌的起点,也是她和她的文哲可以为后人稳稳守住的一方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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