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第九十三个七日同天,桥头堡的城墙上多了一张石桌。
石桌是用魔界深处开采的黑曜岩切割打磨而成,桌面平整如镜,倒映着天上那七个重新亮起却始终没有恢复到昔日亮度的惨白太阳。
桌边摆着四条长石凳,凳面上铺着从人界捎来的草编坐垫。
那是石晓容亲手编的,用料是千川湖畔的蓑草。
每一根都泡过映雪灵茶的残汤,坐上去时会散发出一缕极淡的茶香。
姜文哲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今年的新茶。
茶叶是上一批轮换部队从千川湖带来的,靳芷柔亲手炒制的头采春茶。
白毫密布,条索紧结。
用魔界深处开采的深层地下水冲泡后,在惨白阳光下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轻轻的呷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这是姜文哲来到魔界后最接近“享受”的表情了。
“师祖,尝尝......。”
姜文哲将另一杯茶推到石桌对面,霁雨霞伸手接过。
她的手指在碰到杯壁时顿了一下,茶汤的温度刚好。
不烫嘴也不凉口,正是她最喜欢的入口温度。
过去一千多年里,姜文哲给她端过无数杯茶,每一杯都是这个温度。
她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汤面上的白毫,她的坐姿依然端正、腰背挺直如剑。
但接过茶杯时微微放松的肩膀和微不可察地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霁雨霞喝了口茶问道:“靥鸺那边,有什么动静?”
“目前,没有。”
姜文哲的目光穿过层层城墙与阵法的阻隔,望向他神识感知到的魔界深处。
空间之瞳在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加持下,能将方圆三十万里的风吹草动悉数捕捉。
此刻他已经将感知范围收缩到了魔界核心区域,重点监控靥鸺始魔老巢和九座圣地之间的空白地带。
“那个老家伙把老巢封了,封得很死......。”
“而且不是阵法封印,是直接用本源黑雾把整片虚空禁区裹成了茧。”
“从外面看,就像天穹顶上多了一颗黑色的心脏,还在跳,但跳得很慢。”
“那些黑雾的密度太高了,我和文钊合力都渗透不进去。”
“疗伤?”
霁雨霞放下茶杯:“六成本源,对于真仙级别的存在来说。”
“是刚刚够维持位阶不跌落,但不足以镇压九位大乘期魔圣的地步。”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他的手下。”
“没错。”
姜文哲也放下茶杯点头道:“所以他要把自己裹起来,裹成粽子后九魔圣就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也不确定,靥鸺始魔的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只要靥鸺没露出致命破绽,魔圣们就不敢先动手。”
“相互威慑?”
霁雨霞总结道。
“相互威慑!”
姜文哲点头。
这四个字,就是姜文哲耗尽心思、用裂天破地·剑河罗盘和破灭法则硬生生从靥鸺始魔身上打出来的战略成果。
不是胜利,不是和平,而是威慑!
一种恐怖的、脆弱的,建立在三方谁都不敢先动基础上的平衡。
这种平衡在人界的历史上也曾出现过,但在魔界是第一次。
而历史无数次证明,第一次永远是最重要的。
第一次意味着旧秩序被打破,意味着新的规则正在建立。
意味着那些曾经被视为不可撼动的东西,现在都可以被动摇了。
一阵脚步声从城墙下传来,琥玉婵扛着枪跑上城墙。
手里攥着一枚加急玉简,脸色有些古怪。
“郎君郎君!赵琳姐姐传来的最新情报——你猜怎么着?裂空魔圣的使者去了血海!”
姜文哲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微挑起。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短,是赵琳一个潜伏在血海边缘地带的分魂记录到的画面。
一道极淡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血海外围,裂缝里走出一位身披银袍的魔帝。
手持裂空魔圣的令牌,要求面见血屠魔圣。
他是被血海的化神期守卫客客气气地迎进去的,整个过程没有冲突、没有示威。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交锋,一切都平静得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外交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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