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连一粒米都不肯给灾民,今儿个倒肯送药?”
“八成是做贼心虚,半夜见鬼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城,连宫新年都听说了,嘴角一勾,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他早就算好了。
那天刚回城,他就摸清了张大目最爱信鬼神,夜里独居,怕黑,还总让道士做法驱邪。
于是他夜里翻墙潜入大帅府,在床榻底下、门框上、窗纸里,悄悄布下一道“阴司摄魂阵”。
等到张大目睡下,时辰一到,阵法自动发动。
他模仿阴司的鬼火、锁链声、判官喊名,把张大目的魂儿“请”到幻境里,活生生演了一场地府游记。
这人平日杀人如麻、横征暴敛,死一百回都不冤。
宫新年没杀他,是觉得——杀一个张大目,明天又冒出个李大目、王大目。
这乱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错。
要治根,就得让他知道,老天爷,眼睛睁着。
所以,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胆。
药材送到了。
副官只敢送到城门口,连车都不下,扭头就跑,仿佛多待一息就会被瘟神扒皮。
叶大夫带人冲出来搬药,看到那堆成山的药材,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大帅送的?”
没人信。
可药是真的。
更巧的是,药到的第二天,宫新年就出现在城门口,衣裳干净,神色如常。
百姓见了他,纷纷跪地磕头,有人直接哭出声:“恩人啊!你可是我们的救命菩萨!”
叶大夫早把真相告诉了大家——是这个外地人,用法子求来了救命药。
医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熬药的锅连轴转,满城都是药香。
宫新年进医馆那会儿,叶大夫正满头大汗给病号搭脉,一抬头,看见他,眼圈一下红了。
“宫先生……”叶大夫声音发抖,“大恩无以为报……我给您跪下了!”
说着就要下跪。
宫新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双臂:“万万不可!我不过是碰巧而已,您这跪,我担不起。”
他压低声音:“这事儿……不能外传。”
叶大夫一愣。
“张大帅以为是他自己罪孽深重,惊动了天爷,才送药赎罪。”
“可要是有人知道,这药是人设局骗来的……”
宫新年顿了顿,目光深得像井底:
“那不光是樊乡县要遭殃,连带着你们,全城上下,都得被扣上‘妖人惑众’的罪名。”
叶大夫猛地打了个寒颤。
原来,不是天降恩泽。
是有人,从阴曹地府里,硬生生薅了根救命绳,扔到了他们手里。
他看着眼前这年轻书生,第一次觉得——这不是人。
是活神仙。
当晚,最后一剂药分发完毕。
街道终于清净了。
人们不再呻吟,孩童有了力气奔跑,老人也能颤巍巍出门晒太阳。
宫新年站在城头,望着渐渐亮起的灯火,轻声说:
“瘟疫压下去了,可那藏在暗处的疫鬼,还没出来。”
“明天,得钓它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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