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
那个声音很轻,很稳,像是木杖敲击冻土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伊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那是一个裹在黑袍中的人。袍子的颜色比冻原的灰暗更深,如同凝固的夜色。兜帽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下颌的轮廓和一小截苍白的皮肤。那人的手中拄着一根长杖,杖身的颜色与黑袍相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暗紫色的纹理,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幽幽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光。
那不是乌萨斯常见的桦木或松木,不是伊万见过的任何一种木材。那根杖似乎比铁还重,因为它每一次落在地面上,都会在冻土中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
黑袍人越走越近,脚步不急不缓,仿佛这片严酷的冻原对它来说只是一条寻常的走廊。
伊万想要开口呼救,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他的手指徒劳地在泥地上抓了抓,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泥水。
黑袍人在他身前停下了。然后,那个人蹲了下来。
兜帽的边缘垂下,挡住了更多的光线,但伊万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大概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年轻人。
在他的眼中,黑袍人的五官模糊得只剩下边界,却透露出一种平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宁静。那人的眼睛是灰色的,如同冬日里冻得结实的湖面,透明、清澈。冰面下却又显现出一种暗沉的紫流。
那双眼睛看着伊万。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
伊万想说话,想说“救救我”,想说“给我一口吃的”,但他的嘴唇只是轻轻扇动着,只能发出破碎的残音。
黑袍人没有说话。它只是将手中的黑色长杖插在身边的泥地里,然后用右手探入袍子的内袋。那只手同样苍白,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不像一个会在这片冻原上行走的人应有的手。
那只手从内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伊万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那是一枚果实。大小如同一个成年人紧缩的拳头,形状圆润,像一枚缩小了几号的苹果。
与众不同的是,它的表皮是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如同一个微型的太阳,反射着温暖而柔和的光泽。
那不是乌萨斯常见的各种浆果,那枚果实仿佛不像是在这片大地上生长结实,更像是从某幅古老的、描绘天堂的油画中掉落出来的圣物。
黑袍人用指尖轻轻捏着果实,将它送到伊万面前。
“吃了它。”声音很轻,很淡,如同冻原上拂过的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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