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井口边,把校准终端的外壳擦干净,放进背包。
然后沿着砂石路走回观测站。苦玉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怎么样。”
“同步误差都在零点三秒以内。”
苦玉点了点头,把培训手册递给她。“不错。
明天开始,你一个人走浅层。数据传回观测站就行,不用再给我看了。”
苏晚接过培训手册,愣了一下。“苦玉姐,你信得过我吗。”
苦玉看着她。“信得过。”
……
新历九十九年四月八日,生命教会后院的十二棵小苗都长出了真叶。
最粗的那棵,也就是第七颗种子长出来的那棵,已经长到了快半人高,
茎比手指还粗,叶片也很大,叶脉里的荧光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最细的那棵,第十二颗种子长出来的那棵,还很小,只有几片叶子,
茎细细的,在风中摇摇晃晃。
但它活着,也在长。
莫雨珊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把每一棵苗的高度、叶片数量、荧光亮度都记录在那个旧笔记本上。
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了,从第一颗种子发芽的那一天到第十二颗种子长出真叶的这一天,每一天都有记录。
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现在的工整流畅,
和她刚来教会时写的那些信一样,一笔一画,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香菜有时候会过来帮忙浇水,两个人蹲在苗圃前,一个浇水一个记录,配合得很默契。
不用说话,一个递水壶一个接过去,浇完一盆就换下一盆。
“香菜,你说这些苗能长到和那棵树一样大吗。”
莫雨珊指着后院那棵小树。
香菜把水壶放下,看着那棵小树。
“能。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它们还小,需要时间。只要根扎下去了,就会一直长。”
莫雨珊站起来,走到那棵小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掌心是温热的。比以前更热了。
树干上又多了几道新的年轮纹,一圈一圈,从树心向外扩散。
她盯着那些年轮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些纹路不像年轮,
更像是一张地图。核心的地图,树苗的地图,这片矿区的地图。
“香菜,你说这棵树,会不会记得时也的妈妈。”
香菜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会。植物会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它的根须里有一种记忆,不是脑子里的记忆,是细胞里的记忆。
它记得时安的手掌贴在它树干上的温度,记得她浇水时水壶洒在叶片上的声音,
记得她蹲在它面前说‘你会活下来的’时的语气。
这些记忆不会消失,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莫雨珊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极细的暗绿色纹路,比以前更亮了。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土也是温热的,和树干的温度一模一样。
“我也在记。”她轻声说。她不知道树能不能听懂,但她觉得它在听。
它一直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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