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来矿区的第十五天，方屿让她独立走一遍浅层矿道。
不用采样，不用记录数据，只是走。
认认路，熟悉一下矿道的走向和校准点的位置。
苏晚把那台新领的校准终端背好，把重剑背在身后，走到矿道入口。
她站在井口边，看着那片黑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头灯，走了进去。
矿道里很暗。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校准点的位置和顺序，这些她在苦玉的培训手册里看过很多遍，
在脑子里走过很多遍，但真正一个人走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
没有人在前面带路，没有人在后面跟着，只有她自己，和矿道里的黑暗。
第一个校准点。她蹲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
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三秒。她把数据记在心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那种潮湿的、带着淡淡甜味的荧光雾气。
她在光河岸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很软，像一层厚厚的地毯，假根扎得很深。
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和树苗的脉动完全同步。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校准点。第三个。第四个。
她一个接一个地走，每一个校准点都仔细检查，每一条数据都认真记录。
她的手很稳，心也很稳。虽然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走矿道，但她不害怕。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是因为她知道这条路苦玉走过无数遍，
方屿走过无数遍，白奇走过无数遍，何小叶走过无数遍，宋宁也走过无数遍。
他们都能走，她也能走。
最后一个校准点在浅层矿道的末端，离深层矿道的入口不远。
她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洞壁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三秒，和第一个校准点一样。她把数据记录下来，靠在洞壁上，喝了一口水。
水壶里装的是莫雨珊寄来的果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她盯着洞壁上那些根须看了很久。
根须的末端有极小的嫩芽，嫩芽是嫩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它们在长，每一秒都在长。
她把手掌贴在洞壁上，岩壁是温热的。
“我也在长。”她轻声说。没有人回答。
只有光河的水声在矿道深处流淌。
但她能感觉到，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振动。
不是树苗的脉动，是她自己的心跳。
和树苗的脉动同一个节奏。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观测站二楼的灯亮着，窗台上那盆分株苗在窗口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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