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瞬间僵住——那是大丫的声音,她的大女儿,今年好像二十六岁了。
她没有立刻抬手敲门,只是攥着网兜,静静站在墙角,网绳深深勒进指尖,泛出一片通红。望着老宅依旧是两年前离去时的灰瓦青砖,半点未曾改变,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提着东西上前,指尖微颤,轻轻叩响了斑驳的木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的枣树叶子,碎金般洒落在院子里,光影斑驳。
陈莹莹正和宋子墨坐在葡萄架下择菜,瓷盆里泡着一把水灵鲜嫩的小油菜,两人的指尖都沾着晶莹的水珠,眉眼间满是平淡的烟火气。
听到后门传来的叩门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满心疑惑——平日里,除了宋子墨,从没人会走她家后门。
陈莹莹心头暗忖,难不成是胡安国?
宋子墨也瞬间想到了此人,当即腾地站起身,沉声道:“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身褪色的藕荷色布拉吉,领口被洗得发白,透着一股局促的窘迫。
她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尼龙网兜,麦乳精的铁罐子从网眼凸出来,红糖纸包透着暗沉的红,鸡蛋糕的油纸渗出点点油渍。
这些算得上稀罕的吃食,拎在她手里,却满是做贼心虚的局促,看着便让人觉得不自在。
当看清那张与陈莹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时,宋子墨心里已然猜出了她的身份。
陈莹莹见宋子墨久久未归,也起身走到后门,轻声问道:“子墨,是谁来了?”
宋子墨往旁边让了让,陈莹莹抬眼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门外的人——周桂兰,原主的亲生母亲。
两年未见,她老了太多。
并非是外貌上的苍老,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一件被反复揉搓漂洗的旧衣,花色还在,内里的筋骨却早已松散,没了半点精气神。
陈莹莹穿着一身藏青色棉布长裤,搭配白底碎花短袖衬衫,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纤细白皙。
面色红润饱满,白里透粉,肌肤细腻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嘴唇是天然的珊瑚色,素面朝天,却比涂了胭脂水粉还要动人。
两年前周桂兰改嫁离去时,大丫瘦得像根风中摇曳的竹竿,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奄奄一息,如同一盏快要熬干灯油的残灯。
可如今,眼前的女儿分明是枯木逢春,焕发着蓬勃的生机。
周桂兰心里复杂难辨,都怪刘老头那个庸医,一口咬定大丫没救了,她才狠下心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在来的路上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她以为,大丫依旧是那个走路喘息、面色灰败的病秧子,推开门,看到的会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女儿;她以为,自己递上麦乳精和红糖时,女儿会像从前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满是渴望被爱却又不敢言说的怯懦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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