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晓在大学教了这么多年书,性子向来温和,自从顾从卿走上仕途,她更是注意言行,别说与人争执,连重话都很少说。
可那天下午,她却在系办公室里,红着眼眶跟人吵了一架,声音里的火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事情的由头,是她带的班里那个来自大凉山的女生,叫阿依。
阿依是系里出了名的刻苦,课本翻得卷了边,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成绩始终排在年级前三。
学校为了留住这个好苗子,不仅全免了她的学费,还申请了专项奖学金,这才让她能走出大山,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
可这天,阿依却红着眼圈找到刘春晓,说家里人打了电话来,让她这学期读完就回去嫁人,对方能给家里凑一笔彩礼,给她弟弟娶媳妇。
“老师,我不想回去。”
阿依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我跟他们说,我毕业能挣钱,每个月都给家里寄大半,他们还是不答应,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
刘春晓听得心头发堵,正想安慰她,阿依的父亲竟然找来了学校,在办公室外就吵吵嚷嚷,说要“把不懂事的丫头领回去”。
刘春晓出去劝,对方却梗着脖子瞪她:“你是她老师?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家事!
女娃子就是泼出去的水,早点嫁人换钱才是正经!
她敢不听话,我打断她的腿!”
这话像根刺扎进刘春晓心里,她压了又压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您这叫什么话?阿依是您女儿,不是换钱的物件!她成绩这么好,有机会上大学,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您怎么能这么逼她?”
“我逼她?我养她这么大,让她回报家里怎么了?”对方也来了劲,嗓门更高,“我们那儿都这样!女娃子读再多书有啥用?还不是要嫁人!”
“时代不一样了!”刘春晓的声音也扬了起来,胸口不住起伏,“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她有权利追求自己的人生!
您当父亲的,不支持她也就罢了,怎能拆她的台?
她靠自己挣来的奖学金读书,没花家里一分钱,您凭什么逼她放弃?”
旁边的老师想拉劝,刘春晓却没停,字字句句都带着气:“您知道她在学校多努力吗?
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啃着干馒头看书,就为了能出人头地,能让家里过得好一点!
您现在要毁了她的前程,良心过得去吗?”
或许是她的气势太盛,或许是“良心”两个字戳中了对方,阿依的父亲愣了愣,骂骂咧咧的声音小了下去。
刘春晓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阿依说了,毕业以后会好好孝敬您,会帮衬家里。
您就给她个机会,让她试试,行吗?
她要是真能走出来,家里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起来,这不比一时的彩礼强?”
后来系主任也过来了,一起劝说,阿依的父亲总算没再硬来,骂骂咧咧地走了,说“再给她半年时间,挣不回钱就必须回去”。
阿依扑在刘春晓怀里哭了,刘春晓拍着她的背,自己眼眶也红了。
回到家,顾从卿见她脸色不好,问起缘由,她把事情一说,还在气头上:“哪有这样当爹的?把女儿的前程当筹码!”
顾从卿静静听着,递给她一杯温水:“你做得对。
有些事,忍不得。”
他想了想,“我让妇联那边问问,有没有针对贫困女生的助学项目,再看看能不能联系企业,给阿依找个假期实习的机会,让她能挣点钱寄回去,也让她家里人看到希望。”
刘春晓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些。
她知道,自己今天失态了,可一想到阿依那双渴望知识的眼睛,她就觉得值。
有些底线,有些道理,哪怕吵一架,也得清清楚楚地摆出来,人生不是用来交易的,尤其是一个女孩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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