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家时,海婴还没放学。周姥姥周姥爷在房间里歇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保姆和厨师忙活的动静,隐约飘出饭菜的香气。
顾从卿牵着海晨,刘春晓拉着朵朵,分别往两个房间走。“在幼儿园疯玩一天,身上都带着股小汗味了,赶紧洗洗换身干净衣服。”顾从卿捏了捏海晨的后颈,小家伙咯咯笑着躲闪,脖子里确实沾了点灰尘。
海晨在幼儿园滚过草坪,又玩了半天沙子,领口袖口都蹭得有点灰,脱衣服时还不忘把蛋糕盒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碰着。顾从卿给他放好热水,看着他扑腾着玩水,嘴里还念叨“哥哥回来要分他最大的那块蛋糕”。
朵朵这边,刘春晓帮她脱裙子时,见裙摆干干净净,连个污点都没有,忍不住夸她:“我们朵朵真乖,衣服保护得这么好。”朵朵抿着嘴笑,小手摸着领口的小雏菊,眼睛亮晶晶的。洗澡时她也格外小心,生怕水花溅到外面弄湿地板,安安静静地任刘春晓给她搓洗,洗完穿上柔软的小熊家居服,整个人像团棉花似的。
等两个孩子都收拾清爽,换好家居服在客厅里摆弄积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海婴背着书包走了进来。他耷拉着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也没理,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海婴回来啦?”刘春晓迎上去,“今天怎么了?累着了?”
海婴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说完就进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顾从卿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刘春晓小声说:“许是功课太累了,等会儿吃饭时问问。”
海婴回到房间,反手带上门,书包被他随手扔在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扯掉校服领带,三两下脱掉外套,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淋浴喷头,任凭冷水哗哗地浇在身上——他需要这股凉意压一压心里的躁火。
刚才在办公室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班主任把他叫去,语重心长地劝他参加晚自习:“海婴啊,晚自习是集体活动,大家一起学习有氛围,你总一个人在家,时间长了容易脱离集体,跟同学都疏远了。”
他当时就皱紧了眉:“老师,我在家也一样写作业、刷题,效率不一定比在学校低。而且我跟同学关系挺好的,没疏远。”
“那不一样,集体生活得参与嘛。”班主任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全班就你一个不参加,显得多特殊?你就当支持老师工作,好不好?”
“我不觉得这是特殊,是没必要。”海婴的语气也硬了起来,“学习是自己的事,为什么非要用集体活动绑架?”
最后不欢而散,他能感觉到班主任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失望。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同学投来的目光像小针扎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冲完澡,海婴换上宽松的家居服,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灯影在他脸上晃,心里的火气却没下去。他不是故意跟老师对着干,只是觉得别扭——凭什么别人觉得好的事,他就必须接受?晚自习那点时间,他在家能多做一套数学题,或者把物理错题整理完,何必在教室里看着别人交头接耳、浪费时间?
再说“集体”,他跟同桌会讨论难题,跟篮球队友打完球会一起去买水,这难道不算融入集体?非要凑在晚自习的教室里,才叫“不脱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又带着点说不清楚的委屈。他知道自己性子偏冷,不爱扎堆,但这不代表他不懂团队、不讲集体,可为什么没人信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一点点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海婴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走廊里传来刘春晓喊他吃饭的声音,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海婴下楼坐在餐桌旁,眉头依旧拧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整个人像被一层低气压裹着,连扒拉米饭的动作都透着股不耐烦。
桌上的海晨正举着小勺子给朵朵分蛋糕,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但周姥姥看了海婴两眼,悄悄跟周姥爷递了个眼色;刘春晓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从卿,眼神示意他开口问问。
顾从卿夹了一筷子海婴爱吃的红烧排骨,稳稳放进他碗里,声音放得温和:“儿子,怎么了?看你这脸色不太对,今天在学校遇上什么事了?”
海婴扒了口饭,没抬头,闷声说:“没事。”
“没事哪能皱着眉头?”顾从卿又给他添了勺青菜,“跟爸说说,是功课难了,还是跟同学闹别扭了?”
海婴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开口:“班主任让我参加晚自习,我说不想去,他就说我脱离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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