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儿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谨腾才开了口,声音不像刚才那样随意了,低沉了一些,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
“孙将军啊。”他把那三个字咬得很慢,“我跟着他干了六年,从一个小小的什长,一路做到他手底下的哨官。那时候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懂,是他一点一点带出来的。他带兵有个规矩,新兵入营头三个月不打军棍,犯错了就罚站桩、罚跑步、罚抄兵书,他自个儿坐在旁边陪着。你说哪个当官的会这样?”
李宝儿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孙成华这个人,她自然是知道的,从旁人嘴里听说过的次数太多,每一回听到的版本不同,可每回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他对底下人好,像对自家人一样好。
“二弟,我想知道他在营里的一些习惯,比如行军的时候用什么记号、晚上宿营怎么布置暗哨、手里那一哨人马谁跟他最亲近、还有……”李宝儿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萧谨腾,“北疆那边,有没有能帮着搭把手的人?”
萧谨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赏。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进里屋,翻出一个油布包的小本子,放在桌上。
本子的外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了起来,油布上的字迹都模糊得看不清了。李宝儿没有伸手去碰,只看着萧谨腾翻开封面,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地方墨迹已经洇开了,有的地方还有指印的痕迹。
“这个本子,是孙将军教我的。”萧谨腾指着其中一页,“他说当兵的不能光靠力气,脑子也得跟上。里面记的都是他在营里常用的法子,你既然要去找他,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李宝儿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有的一看就是萧谨腾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写得像小孩子一样别扭;但还有另外一种笔迹,端正硬朗,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是刻进去的。
“这一页是孙将军亲手写的。”萧谨腾指着那一页,手指微微发颤。
李宝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纸上写着一行字:“凡行军中,暗号与口令每日易之,以防走漏。今日哨探令为‘归雁’,答令为‘长弓’。非持今夜令牌者,勿信其言。”
“归雁……长弓……”李宝儿小声念了一遍,抬起头看向萧谨腾,“这个口令多久换一次?”
“每日一换。”萧谨腾道,翻到后面几页,“孙将军对营中的暗号管理极严,每夜掌灯之前,各哨的哨官会去中军领令牌,令牌上刻着当夜的口令,对上了才能进中军大帐。令牌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换下来的当场烧掉,不留一片残屑。”
“他用的是什么法子来确认这些令牌?”李宝儿追问,“单纯的口令总有泄密的风险,孙将军不会不防着这一层。”
萧谨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他翻开另一页,“孙将军在营中用的是‘字验’,这是古代传下来的军中秘法。他把军中四十余条常用战况各配一个字,比如‘请弓’配甲字,‘请箭’配乙字,‘请粮料’配丙字,如此类推。打仗的时候若有军情要通报,便将这些字藏在寻常家书或公文里,外人拿到手只能看到一封普通的书信,但自己人一看便知是什么意思。”
李宝儿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即便信被截了,对方也看不懂。”
“正是。”萧谨腾点头,“孙将军说这叫‘虽落入敌手,毫无用处’,是做暗探这一行起码的本事。”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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