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住。战场边缘忽然传来嗡鸣，像无数台机器同时启动，冰冷，精确，不带半点人情味。
樱不用回头也知道……
修正者来了。天道派来的清道夫，专门收拾“偏离轨迹”的变量。
“代价是，”魑替魅说完，脊骨在锁链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主人永远成你骨里的囚。白天替你受孤独，夜里在梦里跟你相见。生生世世，夜夜相见……却永远碰不着。”
樱笑了。嘴角扯上去，眼眶却干涩得像沙漠。她天生无泪，现在连“想哭”的本能都被天道掐掉了。
“碰不着？”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刀锋似的锐，“他从我身体里剜了半颗心，现在我要把他从魔祖身体里拽出来。碰不碰得着，我说了算。”
修正者涌入战场。它们没有形，是纯粹的规则凝成……
“宿命”“轮回”“天道”三个词反复缠绕，像三条毒蛇，吐着信子向樱扑来。
魑、魅在锁链上剧烈挣扎。脊骨被撕扯，皮毛被剥落，血珠飞散在魔气里，像下了一场玄色的雨。它们挣不脱，锁链穿得太深，深到与骨骼长成一体。
“主人说过，”魅忽然笑了，兽类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像冰面裂开时最后的一线光，“要护她……生生世世。”
“不是说过，”魑的声音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是做到。”
它们的身体骤然膨胀。不是攻击，是某种更古老的仪式。魔界之主的魔宠，以身为盾，以魂为锁，将修正者挡在战场之外。
“魑魅——！”樱伸手，指尖只抓到一片玄色的皮毛。
魑先碎。像墨汁滴入清水那样，缓缓扩散……
玄色的魔气从它碎裂的躯体中涌出，渗入战场的锁链，将银白的链子染成漆黑。
魅紧随其后，它的魔气更轻，更碎，却更韧，像蛛丝缠住钢筋，将魑的魔气固定在锁链的纹路里。
修正者撞上来。锁链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古钟被敲响。修正者被弹回，身上的规则文字碎了一角，像鲨鱼撞上了礁石，牙崩了，血溅了，却啃不动。
樱在锁链网中站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水晶骨膜上又添了一层玄色。魑魅的碎片，与翠儿、水晶灵的融在一起，像三种不同的颜料，在同一张画布上泼出她看不懂的图案。
“成了一对锁，”小精灵在她身侧低语，“黑的守夜，白的守昼……它们的骨，它们的魂……它们的命。”
樱没说话。她抬头看锁链，玄色的纹路里偶尔闪过一丝金光。是魑魅残留的，属于仓的最后一丝清明。
“仓，”她对着那丝金光说，声音像在对一个沉睡的人耳语，“你的魔宠替你护了我。黑的白的，都搭进去了。现在……该你了。”
战场深处，那颗巨大的心脏剧烈搏动。左眼赤红，右眼漆黑，右眼深处，那滴玄色的泪终于凝成形，缓缓滑落。像仓在哭，像万年的执念终于等到了回应。
泪滴在锁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琴弦被拨动。锁链的玄色纹路骤然一亮，像某种沉睡的力量被唤醒。
“主人……在等你……”魑魅的声音从锁链中传来，不再是单独的，是重叠的，像两条被拧成同一根绳的线，“铸锁……”
樱向战场更深处走去。水晶骨膜在魔气中泛着翠、莹、玄三色交织的光，琉璃心灯在左胸燃烧，半颗心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万年前埋下的种子，现在在烧，在炸，在魑魅用命织成的锁链上，开出第二朵……天道没写进剧本的花。
那花没有颜色，或者说，是颜色太多，叠在一起便成了黑。黑得像无归之境的裂隙，像仓右眼深处的泪，像某个从未被写入任何典籍的、古老的预言。
而预言尽头，没有宫殿，没有铸炉，只有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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