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尘心中微动。
西域白驼山,那地方他略有印象但没去过。
“没有人不服吗?”他淡淡问道。
“怎么会没有?”军汉冷笑,“当年推举制度,本就是各大势力妥协的产物。如今被白家一脚踢翻,谁心里没怨气?只是白家掌兵多年,军权在握,又有西域旧部支持,几次镇压下来,反抗的势力不是被剿灭,就是被逼远走他乡。”
“坐稳了江山?”
“算是吧,”军汉叹气,“明面上已经无人敢公开反对,暗地里如何就不好说了。”
另一桌的商贩也凑过来插话:“现在景国啊,有个规矩你得记住,白家的事不能乱提,更不能直呼皇上的名讳。”
“哦?”
商贩低声道,“白家的皇族子弟,被称为白带子,见到腰间佩着白玉带的最好绕着走,别说顶撞就是多看两眼都可能惹祸。”
“这么跋扈?”
“呵,跋扈?前些日子有个白带子在城中打死了人,最后不过赔了些银两,象征性受了点责罚,若换成寻常百姓早就抄家问罪了。”
酒桌上众人一阵沉默。
这世道终究是权势与实力说话。
景国的政治格局已然改变,皇权由轮选变为世袭,军权集中于白家之手,地方势力或被压制,或隐忍蛰伏,表面平稳,暗流却未必平息。
路无尘端着茶盏,语气似是随口一叹,“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百姓不必再受连年战乱之苦。”
那名退役军汉听了苦笑一声,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刚开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他把碗中浊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后来也就不那么想了。”
话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言多必失,摇了摇头,不再继续。
堂中气氛略微凝滞。
这时一名瘦削书生踉踉跄跄走近,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损,腰间挂着一卷旧书。
显然已喝得有几分醉意,眼中却透着锋芒。
这种人往往最爱谈天下。
他一屁股坐下,也不问旁人同不同意便拱手作揖,笑道:“几位兄台谈及国事,怎能少了在下?”
军汉皱眉,却也懒得赶人。
书生仰头饮下一口酒,眼神清亮起来,开口便是典故:“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白家如今不过第三代,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喜忧参半。”
书生指尖敲着桌面,语调渐渐变得清晰。
“当年景国实行轮选之制,虽纷争不断却是各方势力共治之局,如今白家一家独大,军权在握,确实平定了边患,也压住了内乱。但你可知这十年来边军军费涨了多少?”
军汉冷哼:“翻了数倍不止。”
“正是。”书生点头,“白家出身西域白驼山,靠的便是军功与武力,他们信奉以战养国,在西北边陲修筑重镇,扩军备战,常年征兵,军费如流水,银钱从何而来?”
“税。”商贩插话。
“不错。”书生笑得有些苦涩,“盐税加重,田赋上调,漕运抽成层层盘剥,表面无大战,百姓却日日被抽血。”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