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尘停在一处塌陷的院落前。
这里曾是俸禄院，如今门额早已不存，只剩两截残柱立于雪中，仿佛仍在守望那些早已散去的身影。
再往前是道场集市旧址，如今却只剩一片空地，几块青石被野草顶开，隐约还能看见昔日铺设摊位的刻痕。
“这里是灵药园。”
如今只剩枯枝败叶，几株野草顽强地从裂缝中生出，像是在嘲笑人世更迭。
“那里是藏书阁。”
山腰一角，断裂的石阶通向一片废墟，而今阁楼尽毁，书卷散尽，风吹过断墙，发出低沉回响。
往事种种，如浮光掠影在路无尘心头浮现。
修行者与天地争命，与岁月对抗，可当灵气枯竭成为大势，任你天资卓绝，任你修为通玄，也不过是洪流中的一粒尘沙。
个人之力，在天地衰败面前，何其渺小。
路无尘站在风雪中，任细雪落在肩头。
他伸手轻轻拂去袖上雪痕，目光却越过残破的山影，投向更深处的山腹。
他踏雪而行，继续向主峰之外的荒野深入。
风雪在身后合拢，将他的足迹渐渐掩埋。
风雪愈深，天地愈静。
路无尘不知不觉走到他当年在外门居住的院落。
院门半塌，原本刻着门号的灵木牌匾早被拆走，只剩两截腐朽的木桩插在墙侧。
围墙崩裂，砖石散落，屋舍梁柱被取去能用的灵木，屋顶塌陷露出黑洞洞的天穹，风雪从破口处倾落而下，在屋内积出一层薄白。
枯败的杂草从地缝里钻出，在寒意中僵直，雪花覆在残墙之上，掩去斑驳，却掩不去衰败的气息。
他缓步走入院中，任雪落肩头，久久无言。
天地寂寥，风声穿过残墙，发出低低回响，仿佛有人在远处翻动旧卷。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旧笔，以断壁为纸，真元为墨，缓缓落笔。
“青峦深处墨池寒，孤椽倒影写重峦。”
“春秋代序分朱碧，星斗沉浮各转盘。”
“西窗残雪凝枯砚，东阁新梅裂冻潭。”
“忽见雁回云破处，一行狂草补空天。”
最后一笔落下，笔锋忽转，狂草如风。
那一瞬间风忽然大了些，雪花翻卷吹过院中。
路无尘将笔收入袖中转身离去，背后残院寂静如初，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几日后，玉泉山风雪初歇。
清晨雾气未散，山门前已停着一架青灰色的小型飞舟。
带队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筑基初期修士，身披青色法袍，他乃此番护送支脉弟子前往主脉的执事长老，名唤王承岳。
众人依次登舟，飞舟底部阵法亮起微光，缓缓升空，向远方云海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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