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常年伴驾,自是熟知皇帝的作息与习性,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困惑,从容解释道:
“陛下整日深居太极殿,宵衣旰食、勤于政务,休憩也在戌时之后,疏于观察四时节气。
今日临近上巳节,春分已过,昼长夜短,日头落得一日比一日晚,自然不同于秋冬暮色的光景。”
“原来如此。”
李二陛下一拍脑门,恍然失笑,几分自嘲的无奈。
“瞧朕这记性!
自元日动乱以来,朝局动荡、诸事繁杂,朕日日埋首奏折、处置朝务,晨昏不辨、四时不分。
没想到,竟连这春分昼长的道理也都忘了。
许久未曾好好看过一次落日,倒当真是...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话音刚落,李二陛下缓缓起身。
微微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舒展,发出一阵细密的‘咯咯’轻响。
积压多日的疲惫,借着一觉酣睡尽数消解。
等慵懒尽数散去,皇帝心头对妻儿的牵挂骤然翻涌。
语气急切,匆匆问道:“不说这些了,皇后何在?丽质与兕子那俩小丫头,又跑到何处去了?”
王德垂首沉声回道:“回陛下,两位公主心系娘娘凤体安康。
见暑症迟迟未愈、反复发热,心中担忧不已。
半个时辰前便亲自动身前往汤峪别院,恳请孙道长前来行宫问诊。
而今孙道长已至,正于汤泉宫前殿,为娘娘把脉施诊。”
“什么?!”
李二陛下脸色骤然惊变,眉间凝起一层冷意,又急又恼,语气极为不满:
“孙道长远道而来,又是为观音婢诊治,此般大事,你们就这么看着朕在此酣睡?
观音婢身染暑症、体虚不适,朕为君、夫,理当守在身侧陪护。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自作主张,隐瞒不报!”
皇帝看似动怒,实则心头全是对皇后的牵挂,并无半分迁怒戾气。
王德伴驾多年,早已摸透陛下脾性。
见状不见丝毫惶恐,从容躬身,缓缓解释:
“陛下息怒,并非奴等刻意隐瞒,只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
娘娘言道,陛下连日操劳朝政,心事繁重、压力巨大,难得有半日闲暇安眠休憩。
于是再三叮嘱奴等,切不可惊扰陛下酣睡,务必让陛下好生休养,养足精神。”
一番话入耳,皇帝脸上的凛冽、阴沉瞬间消散。
心头急躁难安,也尽数化为融融暖意,酸涩与欣慰交织涌上心头。
忍不住朗声大笑两声,眉眼舒展、满心柔软。
事事为他着想,体恤他的辛劳,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抬手重重拍了拍王德肩膀,满是感慨儿笑道:
“好!好一个观音婢!”
世间万人艳羡帝王权柄、江山万里。
可于他李世民而言,锦绣江山再好,也不及观音婢一句体恤,半寸温柔。
于是不再耽搁,抬步便朝汤泉宫前殿走去,龙行虎步,身姿挺拔。
刚走出两步,又骤然驻足,随口吩咐道:
“那桶酸梅果酒还剩大半,一并带上。
待会儿朕陪观音婢、敬孙道长小酌几杯,解暑解乏,也算答谢道长费心诊治。”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