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卫东截到的那个人是替身——这条短信让苏晚在路边站了很久,她把那条短信的号码存下来,没有立刻回,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压了几遍,才逐渐把它的重量接住。
外聘顾问今天早上带着文件出门,在早餐铺配合她完成了一次不接触的暴露,然后孙卫东的人把他截下来,但截到的不是本人,是一个替身——这意味着那个顾问今天早上的整个行动,从走出小区侧门到进早餐铺,都是设计好的,他知道有人会在他身后跟,所以他提前安排了一个替身接下这条尾巴,而他自己,在另一个方向消失了。
苏晚把今天早上她在早餐铺里看到的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路很快,背对她坐下,把公文包开口朝外摆好,文件边缘故意露出接收单位的简称——她看到的那三个字,是那个人让她看到的,不是偶然,是一次经过计算的展示。
那份文件,也可能是假的。
但那个接收单位的简称是真实的,那个名字不是随意捏造的,就算文件内容是假的,那个顾问今天的行动本身,是在向她证明那份文件存在,而不是在交给她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她把这条逻辑捋直:那个顾问今天不是在逃,是在把一件事的存在公开给她,同时用替身把孙卫东的人引走,让自己真正脱身——他帮了她,但同时也把孙卫东那条线从自己身上切掉了。
苏晚重新上了一辆车,在车里把接下来的变量逐个清点。
孙卫东今天截错了人,他不知道这一点,或者他已经知道了,无论哪种,他手里今天的行动结果都是空的,而他在这件事里投入的资源和时间已经消耗,他今天不会再有第二次行动机会。
她这边的窗口,反而因为那个顾问用替身为她拖住了孙卫东,意外地保留了下来。
但那个顾问现在在哪,她不知道。
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不是短信,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说她今天上午继续查那个接收单位的移交记录,发现那批纸质档案在移入接收单位之后,内部有一次二次归档的操作,归档时间是三个月前,操作人用的权限账号,是一个早就注销的临时账号,但这个临时账号在注销之前,最后一次登录的时间和地点,显示在一栋她从没在这件事里见过的楼里,地址在城西。
城西。
就是昨晚裴恒川的人给她发的那个地址,那条早就停业的修鞋铺所在的街。
苏晚把车停了,让司机靠边,她下了车,站在路边,把林婉清这条消息和昨晚那个地址重新叠在一起。
昨晚那个地址不是死地址,是一个窗口,她已经知道这一点,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地址背后指向的,不只是那张纸和那个外聘顾问的私人号码,而是整个二次归档操作的源头。
那栋楼,是某个东西真正存放的地方。
她给林婉清回消息,让她确认那栋楼现在的注册信息和实际使用情况,把这条线尽量往深追。
消息发出去,她重新拦了一辆车,报了城西的那条街道,她需要在今天白天,再去那个位置看一次,不是去敲门,是去确认那栋楼白天的状态和昨晚有没有区别。
她到的时候,修鞋铺的卷帘门还是拉着,但旁边那条窄巷的侧门,已经被一把新锁锁上了,锁的品牌她认得出来,不是民用的普通挂锁,是工程类场所常用的那种。
昨晚那扇半开的侧门,今天早上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她没有在附近久留,转身走到正对面的一家烟酒铺,要了一瓶水,站在铺子门口喝,把那条街往两头扫了一眼。
对面斜角方向,一个送快递的男人推着小车从巷口进去,在另一边出来,小区居民进出的频率不高,但街上有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坐在路边补鞋摊上的老人,摆着工具,没有客人,但他面前的小板凳上,放着一个和他工具包完全不搭调的东西,是一个装了东西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水瓶捏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那个老人在那里坐了多久,她不知道,但那个信封,不像是等客人的摊贩会随手放在外面的东西。
她把时间在那里多耗了几分钟,等那条街再冷清下来,才慢慢朝那个补鞋摊走过去,开口说鞋跟有点松,把鞋脱下来递给老人,顺手在摊子旁边蹲下来等。
老人接过鞋,没说话,动手修,他的手边那个牛皮纸信封,正面朝上,苏晚低头看过去,信封正面没有任何字,但信封的封口处,有一小块用订书钉钉住的纸条,纸条上印着一行字,是一个电话号码,
她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老人已经把鞋递还给她,收了钱,把那个信封整个推到她手边,起身,把工具收进包,推着小车走了,动作自然,像是收摊,不像是在做交接。
苏晚蹲在原地,把信封拿起来,站起来,走回烟酒铺门口,把信封夹在手臂
铃声响了两声,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和昨晚打来告诉她外聘顾问行程的是同一个人,开口就说,今天早上那个顾问已经出城了,他带走的东西是真的,不是昨晚她以为的那份假文件,他出城之前在早餐铺里故意让孙卫东的人看到的那份文件是副本,真正有用的那一份,他带着,现在在她能找到的地方。
然后那个女人说了一个地点,说那里有一个寄存柜,柜子的编号她会发短信过来,密码是顾问的身份证后六位,苏晚只需要去取,取完之后不用等任何人通知,直接决定怎么用。
电话断了,短信三十秒后到,是一个寄存柜的编号,地址是城东一处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地下一层。
苏晚把手机握在手里,在路边站了片刻。那个女人今天的操作,把她和孙卫东彻底切分开来——孙卫东追到了替身,空手而回,而那份真正的文件,绕开了所有人,直接被递到她手里。
这个安排,不是临时起意,是那个女人提前算好的路线。
她拦了车,报了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地址。车走了十几分钟,她的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号码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格式,短信只有一句:你今天去取的那个东西,孙卫东已经知道在哪了。
苏晚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人还站在路边,手里捏着从补鞋老人那里接过来的牛皮纸信封。孙卫东已经知道寄存柜的位置——这句话的分量,比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告诉她的所有信息加在一起还要重。她把信封收进包里,没有立刻动,而是把整条街再扫了一遍。
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她知道,不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重新上了一辆车,没有报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地址,而是报了一个相反方向的目的地,是一家她偶尔去的干洗店,不在任何人的行动记录里,距离城东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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